夜色深沉,将陈家村彻底吞没。我家的老宅子仿佛也在这片浓重的黑暗里沉沉睡去,只有偶尔从墙角传来的几声虫鸣,才证明时间并未完全静止。
我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堂屋,来到李林晚暂住的那间客房门外。门虚掩着一条缝,并未关严。我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向里望去。
屋内只点着一盏极暗的小夜灯,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李林晚已经睡下了,侧身对着门口,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旅途劳顿,已然沉入梦乡。被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部分脸颊,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更显柔和无害。
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睡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也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腼腆沉默的少年,正将她视为延续自己性命的祭品。
我默默注视了片刻,心里那点被刻意压下的冰冷算计,又悄然探出头来。五月三日……这个日期像一道烙印,刻在我对她的所有认知之上。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轻轻将门缝带得更小一些,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回自己常住的那间紧挨着父母空屋的卧室。而是拐进了另一间长久无人居住的空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霉味。我也懒得点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那张只铺着草席的硬板床边,直接躺了下去。
床板坚硬硌人,但我毫无睡意。眼睛睁着,望着头顶被岁月熏黑的房梁和结着的蛛网。
院子里,旅游团那几个人住的房间早已熄了灯,一片寂静。那个旅游团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也让这座沉寂的村庄多了几分不可控的变数。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眠很浅,像浮在一层薄冰上,底下是冰冷刺骨的暗流。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格外清晰的脚步声,像细针一样刺破了我浅薄的睡意。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揪紧,睡意全无。
声音来自院子里。
我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借着惨淡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
只见那五个旅游团的人,正像幽灵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朝着院门的方向移动。他们的动作很轻,几乎融入了夜色,但那生疏的隐蔽技巧,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果然有问题,我心里一沉。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离开借宿的人家,绝不是什么正经游客会干的事。
我立刻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照亮了我紧绷的脸。我飞快地给七哥哥发了条信息:「速来,带几个人,旅游团的人溜了,跟上。」
发完信息,我紧紧盯着窗外。那五人已经陆续出了院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我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强迫自己又等了将近五分钟,估算着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才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深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了我。院门外,几道黑影从旁边的巷弄和柴垛后无声地闪了出来,是七哥哥和他招呼来的几个精干村民。他们显然一收到信息就立刻就位了。我们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没有任何废话。
我打了个手势,率先朝着旅游团离开的方向追去。七哥哥和村民们立刻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远远地吊在后面,不敢跟得太紧。寂静的夜里,前方那伙人的动静变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其中三个人——一个女的和两个男的,似乎毫无夜间行动的经验,不仅脚步声杂乱,还忍不住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内容无非是抱怨路难走、害怕、或者问还要走多远。
而领头的那个小子,胸前挂着的摄像机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还有他旁边那个戴着半框黑眼镜的女人,则显得异常安静和警惕。领头的男人不时回头扫视身后,目光锐利。
戴眼镜的女人更是频频回头,每次当她看向那几个喋喋不休的同伴时,都会极快地、用气声说上一两句什么。她的话似乎有种魔力,总能立刻让那几人暂时闭嘴,安静上一小段路,但过不了多久,窃窃私语声又会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我们就这样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被发现、又能勉强听清他们大致动静的距离。他们的目的地似乎很明确,并非漫无目的地乱逛,而是朝着村子的某个特定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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