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意识从一片冰冷的虚无中猛地被拽回。
一种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拼接的痛楚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离水太久濒死的鱼，贪婪地吞咽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空气。
没有预想中意识彻底湮灭前的终极黑暗，也没有观测者文明那冰冷刺骨的实验数据流冲刷。
有的只是……柔软？
他身下是柔软的床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一种独属于自己小窝的、略带封闭的气息。
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略显斑驳的天花板，一盏他无比熟悉的、造型简单的吸顶灯。阳光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欢快地舞蹈。
耳边传来窗外小区熟悉的嘈杂声——邻居大爷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楼下大妈们关于菜价的闲聊，还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一切，都透着一种他以为永远失去的、平凡而珍贵的……生活气息。
“这里……是……”凌夜猛地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狭窄但整洁的单人公寓，书桌上散落着几本编程和天体物理的书籍，屏幕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上，代码只敲了一半。墙上的海报是他喜欢的科幻电影《星际穿越》的海报，库珀正绝望地凝视着五维空间。
这是他前世的家！
在地球，在华夏，在他租住了三年的那间小公寓里！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凌夜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带着常年敲代码的薄茧，充满了年轻的力量。而不是记忆中那被二向箔的维度力量碾碎前，因为绝望和不甘而扭曲、僵硬的形态。
剧烈的、如同潮水般的记忆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艘突兀出现在柯伊伯带外围、造型诡异如同巨大十字架的银白色探测器——“观察者之眼”。
全球天文机构的震惊与恐慌，各国政府仓促间建立的联合应对小组，以及那徒劳无功的、试图与之建立通信的尝试。
然后，就是毁灭。
没有警告，没有交流。
那名为“观测者文明”的高等存在，似乎只是随手按下了一个实验仪器的按钮。
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以探测器为中心瞬间扩散。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波。
那是规则的改写，是物理常数的崩塌。
空间失去了高度，像一幅被无形巨手缓缓抚平的画卷。太阳系，从海王星到水星，从蔚蓝的地球到炽热的太阳，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被“熨平”，从壮丽的三维立体结构，变成了一幅巨大、冰冷、死寂的二维平面图。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的身体在维度跌落过程中，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原子被强行拉平、解构时那无法形容的痛苦和绝望。他的意识在二维化的信息流中艰难维系了微不足道的数秒，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整个太阳系变成的一张精美却令人窒息的“邮票”，成为了观测者文明无数实验标本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那充斥灵魂每一个角落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最炽热的岩浆，几乎要将他的残存意识都焚烧殆尽。
为什么？
凭什么高等文明就可以视低等文明如草芥？视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视一个文明数千年的挣扎与辉煌为无物？仅仅是为了一个冰冷的实验数据？
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在他胸腔中翻腾。
就在这极致的情绪巅峰——
【叮！检测到超高强度意识执念，符合绑定条件……】
【正在扫描当前宇宙坐标……确认环境安全……】
【模因编辑器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凌夜，您好。恭喜您，获得重新定义‘现实’的权限。】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至高韵味的合成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凌夜猛地怔住，滔天的恨意和重生的迷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谁？”他下意识地低喝，警惕地扫视空无一人的房间。
【我是您的辅助工具，存在于您的意识层面。您可以通过意念与我交流。】
那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
凌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程序员，他的逻辑思维和心理素质本就不差，再加上经历了一次宇宙级的死亡和重生，他的神经已经坚韧到一定程度。
“模因编辑器？是什么？”他在心中默问。
【模因（Meme），在此并非指代文化基因，而是构成此宇宙底层规则的基础代码片段的代称。本编辑器允许使用者观测、解析、修改、删除或创造指定范围内的模因，从而直接改变物理规律、数学常数乃至宇宙法则。】
凌夜：“……”
他花了整整十秒钟来消化这段话。
作为一个科幻爱好者和理工男，他完全理解这段话里的每一个词，但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含义，却让他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修改物理规律？
改变宇宙法则？
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外挂？！
这已经不是给他一把枪或者一艘飞船了，这是直接把宇宙的后台管理系统、最高管理员权限交到了他手里！
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灵，几乎要将他淹没。
重生归来，还带着这样的终极武器？
观测者文明？你们喜欢做实验是吗？
好啊！
这一次，老子亲自来给你们设计实验剧本！保证刺激，保证让你们……终身难忘！
凌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寒意的弧度。
眼中的迷茫和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潜藏在冷静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小区绿树成荫，孩子们在下面追逐嬉戏，老人们悠闲地散步。
一派祥和，岁月静好。
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后，来自深空的死神就将如期而至。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在这扇普通的窗户后面，一个手握“上帝”权限的复仇者，已经睁开了眼睛。
“观测者……”凌夜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还有……那些遵循着黑暗森林法则，冷眼旁观甚至乐于见到低级文明毁灭的星空文明们……”
“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场游戏，现在由我来制定规则。”
他回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时间，恰好距离前世那个探测器的出现，还有整整三个月。
足够了。
对于手握“模因编辑器”的他来说，三个月，足以改变一切。
首先，他需要彻底了解一下，这个所谓的“编辑器”，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个吃了一半的苹果上。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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