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天花板上的欧式吊灯发出了高频的滋滋声
钨丝在玻璃罩内疯狂颤抖
投射下的光影如同垂死者的脉冲
忽明忽暗地切割着桌面
陈默坐在主位
指尖的黑斑剧烈跳动
像是一枚探测到核辐射的盖革计数器
那种黑
不是色素的沉淀
而是一种粘稠、深邃、仿佛带有自主意识的暗物质
坐在对面的同学甲正举着酒杯
他的脸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逐渐液化
原本普通的炫耀与刻薄
此时在陈默的复眼视阈中
化作了一头头狰狞的野兽
那是“阿彪”——那个曾带给无数人噩梦的债主——正在这些平庸灵魂中苏醒的征兆
陈默感到皮肤上传来实质性的、被汽油浇灌后的灼烧感
他失手打翻了面前滚烫的汤盅
沸水溅在手背上
他却毫无察觉
反而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既然你们承载不了……”陈默猛地按住桌面
木纹在他掌下发出痛苦的**
他深吸一口气
主动撤下了识海中最后的防火墙
那一刻
原本弥漫在包间上空的黑色烟雾像是找到了风暴眼
疯狂地向陈默的口鼻、双眼甚至毛孔倒灌而去
现实的声音瞬间消失
陈默感到自己正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铅灰色海洋
他的脊背在众目睽睽之下诡异地塌陷下去
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涣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卑微”的浑浊
老周的人格上线了
他颤抖着举起那个空掉的酒杯
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腰弯到了一个非人的弧度：“彪哥……阿彪
那房子我挂出去了
再宽限几天
孩子还得念书……”
在陈默的感官里
现实中的高支棉餐巾纸已经变成了老周那张揉皱了无数次、沾满冷汗和绝望的借据
紧接着
人格的齿轮在不到0.1秒的时间内强制卡死并反向旋转
他猛地缩进那张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双肩由于恐惧而剧烈耸动
嗓子里发出了细碎、粘稠的抽泣声
那是那个女孩
他死死护住身边的公文包
力道大得指关节几乎刺破皮肉
在他那崩溃的视觉残留中
公文包变成了女孩浸透了泪水的作业本
那是她对抗残酷命运唯一的盾牌
“滚开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
一声近乎金属摩擦的嘶吼震碎了酒杯
陈默的半边脸开始剧烈抽搐
嘴角拉扯出一个残忍而癫狂的弧度
被焚烧的阿彪
带着地狱的焦糊味苏醒了
他在人格的洪水里高频切换：这一秒是苍老的求饶
下一秒是稚嫩的哭喊
再一秒是粗鄙不堪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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