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攥着那支刻有“第七渡口，仅此一航”的弩箭，指节发紧。她没回谢府，而是拐进西市一间无人打理的旧货铺。这地方是她重生后设的暗点，墙角地砖松动，掀开便是藏物的暗格。她将箭塞进去，又把盐引残片并排压在下面。两样东西靠在一起，纹路竟隐隐呼应——箭杆上的云纹绕着刻字盘旋，而残片边缘火烧的裂痕，恰好断出一道与私印螺纹相似的弧线。
她盯着那道弧线看了片刻，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灰。
辰时刚过，意识里卷轴无声展开，又迅速焚毁。她闭了闭眼，记下内容：“今日·前朝内府器物图录残卷，云纹列于‘皇嗣佩器’条目，非诏不得用。”她睁眼，从袖中取出昨夜从铁箱上拓下的私印纹样，与弩箭上的云纹并排比对。线条走势、转折角度、深浅弧度，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人、同一刻刀留下的印记。
谢危川用的弩箭，刻着前朝皇室专属纹样；他名下的铁箱，印着与之同源的私印。两者皆非常人可用之物。
她出了货铺，直奔工部档案房。守吏见她递上通行帖，翻了两下便摇头：“云纹？没录过。”她又去兵部武库，管事一听这二字，脸色微变，直接合上册子：“此纹早禁了，姑娘别问。”她没再追问，转身离开。越是避而不谈，越说明这纹背后有事。
她需要更早的记录。
皇城司密档库藏有前朝遗档，但禁制森严。她曾在军中执掌监察，知道这类地方最怕“时间差”。签到所得的“三日前皇城司夜巡更替图”浮现在脑海——今夜子时，换岗有半柱香空档。够了。
天黑前，她回了一趟谢府小院。陆九章送药来，她接过，顺口问：“老爷今晚回书局？”
“回。”陆九章低头，“说要整理一批旧书。”
她点头，等他走后，把药搁在桌上，没动。她不信谢危川真在整理旧书。他越是表现得寻常，越是在等什么。
子时，她翻墙入皇城司后巷。密档库外墙无窗，门设双钥锁，另需指印验证。她没钥匙，也不碰门。她绕到库后，从墙根挖出一块松动的石砖，掀开，露出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这是她早年查案时发现的漏洞，十年未修，今夜正用得上。
她爬进暗道，湿泥糊了半身。尽头是库内地窖的铁栅，年久失修，锈迹斑斑。她用袖中短刃撬开一条缝，钻入。库内漆黑，她摸出火折子，借微光扫视——一排排木架上堆满卷宗，按类分置。她直奔“宗室遗脉”区，手指快速掠过标签，终于在角落抽出一本《永宁公主婚配录》。
翻开，字迹清晰：“永宁公主萧婉，下嫁商贾谢氏，子一名危川，生于前朝永昌三年冬。”
她心跳一滞。
永宁公主是前朝皇帝嫡妹，血脉纯正。若谢危川是她之子，那他身上流的，确实是前朝皇族之血。难怪他能用云纹。难怪北戎密使的信里写“寻萧氏血裔”。难怪他手里的机关弩，处处透着旧朝匠造的影子。
她迅速抄下关键页，正要合书，忽听外头脚步声逼近。她熄火折，闪身藏上横梁。两名黑衣人推门而入，一人提灯，一人抱了一叠卷宗。灯光扫过书架，她看清那叠册子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前朝兵器谱》。封面上，云纹赫然在列。
“烧了。”提灯人低声说。
“全毁？”
“一个字都不能留。上头说，这纹不能再现世。”
两人将卷宗堆在地中央，点火。火光映着《兵器谱》的封面，云纹在焰中扭曲，像一条即将断尾的龙。沈知微伏在梁上，屏息不动。她没动，火灭后，两人离开，她才跃下，从灰烬里扒出半页残纸——上面只余半行字：“……云纹弩，御赐太子，可启……”后文已焦。
她将残纸收进袖中，原路退出。
归途必经一条窄巷，两旁高墙夹道，仅容一人通行。她刚踏进去，三道黑影从墙头跃下，刀光直取咽喉。她侧身避过第一刀，反手甩出毒针，逼退左侧刺客。另两人逼近，招式狠辣，刀刀锁喉，明显是冲她灭口而来。
她且战且退，一脚踢翻巷口油灯，借火光晃眼的刹那冲向巷口。可第三名刺客已封住退路，长刀横劈。她抬臂格挡，袖中短刃被震飞，人也被逼至墙角。
马蹄声骤响。
一辆青帷马车横冲而来，车辕狠狠撞上刺客腰腹，将其掀翻在地。车帘掀开，谢危川执缰而坐，袖中弩箭连发，另两人应声倒地。他跳下车，目光扫过地上刺客，又落回她身上。
“夫人深夜出行，也不带个随从？”
她没答，弯腰去捡毒针令牌。刚伸手，他已先一步拾起，指尖摩挲着令牌背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是她早年在军中所刻的暗记，形如云纹。
他抬眼，唇角微扬：“夫人这令牌，与本公的弩箭，倒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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