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余烬尚在明灭,沈知微指尖一捻,将尸体右手蜷缩的关节掰开。五指僵硬如铁,指腹嵌着细小的金属碎屑,她未动声色,只将簪尖探入掌心,轻轻一挑——一枚微型齿轮滚落掌心,齿缘刻着“甲七”二字,与谢危川书局二楼那口乌木箱上的编号一致。
她将齿轮收入袖袋,袖中毒针顺势划过尸体左臂。皮肉应声剥落,露出底下交错的铜轴与铆钉,机械臂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闲云·甲七”。签到卷轴在辰时准时浮现,【历史今日·前朝机关图谱】八个字刚现,她已抽出图谱比对,齿轮编号与图谱第三页的“金鳞卫义体标准件”完全吻合。
“金鳞卫的装备库里可没有这个。”她低声自语,簪尖挑起藏于机械关节夹层的半张羊皮纸。图纸边缘焦黄,墨线勾勒出三段连发弩的结构,扳机处多出一道回旋簧,正是能实现连射的关键。她指尖轻抚图纸背面,一抹暗红血渍黏上指腹——与谢危川手背伤口的色泽相同。
她将图纸叠好塞入袖中,起身时瞥见尸体右耳后一道细痕,似被利器割开又缝合。她未多看,转身跃下屋脊,足尖点瓦,身形已掠出十丈。
闲云书局的门虚掩着,一缕松烟墨香飘出。她抬步跨入,袖中毒粉悄然洒出,粉末刚离袖口便凝滞空中,如撞上无形屏障,青绿色雾气在门槛前聚成薄墙。她未停,左手在腰间一抹,取出签到所得的“反制程序”符纸,指尖一搓,符纸化为灰烬,空间波动微微一滞。
她趁势踏入。
黄花梨案几上茶盏未冷,谢危川倚在紫檀椅中,手中弩箭正以鹿皮缓缓擦拭。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图纸一角。
“夫人又来烧东西?”他声音懒散,指尖却未停。
沈知微将图纸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跳。她指尖点在血渍处:“前朝金鳞卫的装备,怎么到了闲云书局?”
谢危川屈指轻弹箭尾,云纹在光下流转:“夫人可知,这云纹是前朝皇室专用的‘七政云’?”
话音未落,书架后齿轮轻响,八架连发弩自暗格升起,箭簇齐齐对准她眉心。
她未动,只将簪尖抵上图纸血渍。血珠忽然逆流,沿着墨线回溯,最终凝于箭尾云纹根部——正是谢危川手背伤口的位置。
“你受伤了。”她淡淡道。
他轻笑,鹿皮擦过箭身,血迹竟在布上消失。他抬手,将弩箭轻轻搁在案头:“旧伤,不碍事。”
她目光扫过八架弩机,忽然抬手,将毒粉撒向空中。粉末撞上空间屏障,未散,反而在裂隙处凝成蛛网状纹路,映出书局地面隐约的阵图轮廓。
谢危川眼神微动。
她趁机抽出发间玉簪,簪尖直刺案几机关。就在触碰刹那,整座书局地面骤然亮起巨大“七政云”阵图,光芒流转,八架连发弩齐齐调转,箭矢对准她耳际。
她侧身避让,一支云纹箭擦鬓而过,带落几根青丝。箭尾钉入梁柱,云纹走向与她玉簪上那支截然相反。
“这箭……”她盯着箭尾,“和射向我玉簪的那支,云纹是镜像。”
谢危川缓缓起身,袖中滑出另一支弩箭,箭尾云纹与射出的那支呈对称状。他抬手,箭尖轻点她眉心:“夫人可知,前朝太子萧危川最擅长的,就是让同一支箭,在不同时空射向同一个目标?”
她未退,只将毒针抵上他袖口机关:“就像现在?”
“就像现在。”他低笑,“这支箭,十年前就该穿过你的咽喉。”
她忽然轻笑,从袖中取出那截断指,指尖轻转:“可您猜怎么着?我刚才给陆管家服了解药。”
谢危川瞳孔微缩。
书局烛火骤然转为幽蓝,墙上投出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着青灰长衫,一个披太子冕服。她未看影子,只将签到所得的“前朝太傅手札”横在胸前,手札迎上空间裂隙,纸面文字在波动中浮现新行:“七政云阵,需以皇室血脉为引。”
她目光落在他左肩。
衣料下,凤凰胎记缓缓浮现,与签到卷轴背面的图案完全重合。
谢危川身形微滞,血脉共鸣引发的僵直不过瞬息,她已将毒粉吹出。粉末穿过虚影,直击实体手腕。他袖中机关弩轻震,弩箭坠地。
“原来太子殿下……”她盯着他,“这十年蛰伏,就为了让我看到时空重叠的幻象?”
他未答,只抬手,玉佩轻旋。空间涟漪荡开,八架连发弩同时走火。箭矢破空,穿过她的残影,钉入地面,入木三分。
她立于三丈外,目光落在箭簇刻痕上——“银鳞卫不得善终”。
书局地面猛然震动,阵图光芒闪烁不定。她抬手,将图纸撕成两半,一半投入火盆,一半塞入袖中。火焰腾起,映出她眼底冷光。
谢危川站在阵心,衣袖微动,另一支弩箭已悄然上膛。
远处更鼓敲过第四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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