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既是重来，既定的命运便不会轻易改变，右相之位，定然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没了杨琼华，他一样可以位极人臣！
恒娘话一出口，杨琼华心中便安定几分，知道事情已经稳了。
恒娘的一招以退为进，让陆明谦又乱了心神。
加之她之前话中的刻意“提点”，陆明谦定会为了这恒娘放弃侯府的身份地位。
果不其然，下一刻，杨琼华就听到了陆明谦愤愤的声音。
“哼，真当一个小小侯府，我稀罕不成！”
“锦上添花之物罢了，没了侯府支持，我一样可以功成名就！”
“到是你，待我功成名就之后，可莫要再不要脸的来攀亲带故！”
这话说的太过难听，虞嬷嬷忙紧张的看一眼杨琼华的脸色，开口劝和道。
“夫人，大少爷定是无心之言，您可千万别生气！”
“要怪，就怪大少爷身边的这小浪蹄子，迷惑了大少爷！”
本是替陆明谦说话，哪知陆明谦却脸色一下阴冷，松开怀中的女子，猝不及防就上来抽了虞嬷嬷一巴掌。
“你个老货，一个低微奴婢，也配说恒娘？”
太过突兀，杨琼华甚至来不及阻拦。
那一巴掌许是用了十成十的力，虞嬷嬷被打倒在地，嘴角一下就被打烂，竟是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陆明谦看杨琼华变了神色，心中畅快。
如今他羽翼未丰，动不得杨琼华，但杨琼华身边的一个奴婢，他还也动不得？
一个奴婢，还敢这般侮辱恒娘，他已忍耐许久，简直该死！
打了杨琼华的身边人，便是打了杨琼华的脸。
看杨琼华不高兴，他就高兴。
杨琼华让人扶虞嬷嬷起来。
“啪”，又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杨琼华反应过来，毫不客气的回了陆明谦一巴掌。
“孽障，且不说虞嬷嬷是我的身边人，就算侯爷还在世，也要给她三分薄面。”
“就当论虞嬷嬷在你小时候奶过你，她也算你半个娘！”
“你敢对她动手，简直有违人伦！”
杨琼华这下是真怒了。
她没想到，虞嬷嬷本是好意替陆明谦说话，可陆明谦竟敢对虞嬷嬷动手。
虞嬷嬷是她的陪嫁丫鬟，陪她一起嫁入永平侯府，操劳半生。
还是陆明谦的奶嬷嬷。
更重要的是，虞嬷嬷的儿子水生，曾为了救陆明谦，溺死在了湖中。
是以，虞嬷嬷一直把陆明谦当亲生儿子疼。
可是，陆明谦这个混账，竟然对虞嬷嬷动起手来了，真是反了天了。
陆明谦没想到，杨琼华会对他动手。
一下目光如刀：“你敢打我？”
杨琼华一心疼爱他，舍不得动他半根手指头，纵然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他也没想过杨琼华会对他动手。
杨琼华冷嗤一声：“子不教，父之过！”
“你父亲早逝，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规矩！”
“或者，你也可以还回来，只是，你敢动手吗？”
北朔孝义压得极重，所谓敬了父母勿怕天，纳了官税勿怕官。
孝义是与纳税这样的明文官律有同等效力的。
是以，前世陆明谦才会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将她慢慢磋磨而死。
为的，就是防止她突然暴毙，让对家抓住错处。
陆明谦一下被杨琼华的话给点醒，眸中狠厉收敛三分：“儿子不敢！”
杨琼华勾唇浅笑：“既然如此，那这女子和母亲，你究竟如何选？”
陆明谦心中暗讽。
果然，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他放弃恒娘。
这杨琼华，怎的如此狠毒？
父亲，为何会娶这样的毒妇过门。
那他，偏不如她的愿！
“母亲，我今生只认定恒娘一人，绝不负她！”
陆明谦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
怀中恒娘闻言勾唇，挽着人的胳膊紧了紧：“明谦哥哥！”
杨琼华一拍桌案：“好，好的很呐！”
真是太好了！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青稚，你去请许老太傅过来，让他做个见证！”
“既然你执意要娶这个女子，那便写下断亲书，从今往后，你与我侯府，再无瓜葛！”
她佯装生气，语气却又带了能察觉到的柔软。
“当然，你若此时回头，母亲仍旧待你如初。”
话毕，杨琼华眼含希夷看向陆明谦。
陆明谦本来还在听到杨琼华说请许老太傅过来时，心中有片刻的慌乱。
杨琼华，怎么听着像要动真格的？
若是断亲书一签，杨琼华狠了心，他可就真和侯府没瓜葛了。
可是，察觉出杨琼华狠厉之下的柔软，他又瞬间释然了。
杨琼华一下把自己当作她炫耀的资本，不过是借此威胁他，让他放弃恒娘罢了。
到时候，还不是要求着他回来。
至于断亲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若母亲不肯接纳恒娘，我宁愿与侯府断了瓜葛！”
陆明谦信誓旦旦，语气却慷慨激昂。
杨琼华闻言，假装回头掩面痛哭，实则暗暗偷笑。
等得就是陆明谦这句话。
小半个时辰之后，许老太傅来了。
杨琼华亲自上门迎接：“许太傅，如此大费周章的请您过来，真是麻烦您了！”
许老太傅，乃是先帝之师，学识渊博，才高八斗。
纵然如今已经退出朝堂纷争，颐养天年，但威望仍旧极高。
前世，杨琼华三顾茅庐，求许老太傅，做了陆明谦的老师。
而今生，陆明谦的报应，就从许老太傅开始。
许老太傅由身边的人搀扶着，虽上了年岁，但仍精神矍铄，目光如炯。
他入了明院堂，杨琼华引他在主位坐下，人坐定了，他却不说话，而是侧目打量陆明谦。
陆明谦心中一动。
许老太傅，是他的老师，此人不单单学识渊博，更重要的是，他背后强大的人脉关系网。
许老太傅，是先帝之师，而如今他的孙子许书珩，又任当今太子太傅。
前世，他被许老太傅一眼挑中，做了学生。
京中学子，人人高看他一眼，许老太傅不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更用自己背后的人脉替他铺路。
新帝登基后，他位列右相，与他自己的才干息息相关，但不可否认，许书珩的谏言，同样功不可没。
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
杨琼华请了许老太傅过来，倒是成全了他，让他得了许老太傅的青睐。
*******，一遇风云便化龙，这永平侯府，根本困不住他。
陆明谦心中窃喜。
许老太傅却已经收回了打量陆明谦的目光，微微蹙眉后，才悠悠开口道：“琼丫头，老夫已经上了年纪，只想安度晚年，再无意辛劳！”
“我本意拒绝，但你多次光顾府上，真心可见一般，你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今日便亲自来府上同你说个明白。”
“现在，我只想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但我可亲书一封，将他举荐给韩寂明！”
“想来，他也不会拂了老夫的面子！”
韩寂明，乃是现任国子监司业，也是许老的学生。
杨琼华忍不住思索。
前世，许老太傅便不肯再收学生，因得他爹和许老太傅小儿子关系亲厚，她才能有多次踏入许府的机会。
她三顾茅庐，每次厚礼上门，更是不惜亲身侍奉许老太太，才终于让许老太傅松口，答应见见陆明谦。
见过陆明谦之后，他仍旧摇摆不定，直到杨琼华替他解决了一件难事，他才终于破例收了陆明谦做学生。
可今生，此番阴差阳错之下，许老太傅见了陆明谦，却是直接开口拒绝。
许老太傅，活了大半辈子，果然极为通透，打量几眼，便看出了陆明谦的性子。
许老太傅说完，杨琼华都还没开口呢，陆明谦就凑上前来。
“晚辈瞻仰许老已久，心中一直已许老为榜样，若能做许老弟子，定然恭敬顺勉，一心向学！”
他是真的被许老太傅猝不及防的话给打懵了。
前世，他以为是许老一眼挑中他，做了他的老师。
可如今听许老的话，这当中，又少不了杨琼华的关系。
可这些都没关系，若不是他聪慧，纵然杨琼华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可哪知，许老却话锋一转，竟然不肯收他，要将他举荐给韩寂明。
虽然韩寂明也算不错，可对上许老的身份，那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高下立判。
前世，他可是做过许老学生，知道其中好处的，这让他怎么甘心？
是以，他连忙出声挽回。
谁知，他的一番恭维之言，却并未让许老回心转意，反而脸色更冷了。
许老太傅开口，声音庄严。
“长上发言，幼者默听！”
“我与你母亲说话，你母亲都尚未开口，你却急急的凑上来。”
“既是对老夫的不尊，也是对你母亲的不敬！”
“着实不懂规矩！”
许家清贵名流之家，最是重规矩礼仪，加之许老德高望重，不怕得罪人，是以，纵然在永平侯府，他也毫不留情的斥责陆明谦。
陆明谦被说的脸红，紧随而来的却是恼怒。
哼，不就是一个老头子嘛，搞得谁稀罕他似的？
在他永平侯府，耍什么威风。
杨琼华将一切尽收眼底，看陆明谦眼底神色恼怒，只觉心中畅快。
陆明谦前世走的太顺了，导致他未经磨砺，稍微遇到一点挫折，便情绪外露。
而对上的，又是许老这样的人精。
不吃瘪才怪呢。
待看够了热闹，杨琼华才笑着开口：“许老勿怪，许是误会了！”
“今日请您过来，并非是想做说客，而是想请您做个见证，让他与我永平侯府，写下断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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