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那震惊而锐利的一瞥,如同冰冷的针尖,久久刺在苏璎背上,即使他已匆忙离去,那令人不安的触感依旧残留。
那封急件里到底写了什么?为何会让他露出那种眼神?还与自己有关?无数糟糕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幽冥阁暴露?废塔之约被侦知?墨影失手?
苏璎强作镇定地回到房中,关上门,后背却已渗出冷汗。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外界的信息渠道几乎被切断,只能依靠墨影单向传递,而府内又迷雾重重,夜宸、赵管事、雷猛旧部、还有那不知是敌是友的小丫鬟……各方势力搅作一团。
她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杀机。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打破僵局,重新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那个装着苏玉瑶送来毒嫁衣的锦盒上。
苏家……那个将她视为弃子、甚至可能参与了下毒的娘家……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正好借此机会,敲山震虎,也让某些人看看,她苏璎,并非真的软弱可欺!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轻烟般掠过世子府高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没有惊动任何明哨暗岗。
黑影径直来到苏璎窗下,屈指极轻地叩了三下窗棂。
一直在房中焦急等待的苏璎立刻推开窗户。
墨影闪身而入,依旧是一身夜行衣,脸上覆盖着恶鬼面具,眼神冰冷无波,对着苏璎单膝跪地:“主上。”
“东西带来了吗?”苏璎压低声音急问。
墨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的玉罐,双手奉上:“按主上吩咐,取自南疆沼泽深处的‘七日痒’,无色无味,触肤即中,其痒难耐,七日后方解,无性命之忧,但足以令人印象深刻。”她又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从诚王府外院一个被收买的仆役处得来的,诚王世子惯用的私印印蜕。”
苏璎接过两样东西,眼中寒光一闪。很好!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装有毒嫁衣的锦盒。那件鲜艳的正红色百子千孙裙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丝线间隐匿的“石髓烬”毒粉无声地散发着恶意。
苏璎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银镊子,极其轻微地在几处不显眼的绣花纹路里,撒上了一点“七日痒”的粉末。这粉末与“石髓烬”颜色质地皆不同,但她故意撒在织锦纹理深处,不仔细翻查绝难发现。
然后,她又拿起那个印蜕,将其巧妙地、半露半藏地塞进了叠好的衣裙最内层的一个褶缝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锦盒仔细盖好,交给墨影。
“想办法,将这份‘薄礼’,原封不动地送还给我那位好妹妹苏玉瑶的闺房。要让她的人‘无意中’发现那枚印蜕。”苏璎的声音冰冷,“记住,要做得像是诚王府的人手脚不干净,不小心遗落,而非有人刻意栽赃。”
“是。”墨影毫无迟疑,接过锦盒,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翌日,兵部尚书苏府,二小姐苏玉瑶的院落中,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惊恐的尖叫!
“啊——!我的脸!好痒!好痛!什么东西!”
只见苏玉瑶原本娇艳的脸蛋上,此刻布满了可怕的红疹,她疯狂地抓挠着,涕泪横流,妆容尽花,状若疯癫。那件她昨日爱不释手、偷偷试穿了的正红色嫁衣,被胡乱扔在地上。
闻讯赶来的苏正廷和继夫人看到女儿这副惨状和那件明显有问题的嫁衣,又惊又怒!
“查!给我彻查!这衣服是哪来的?!”苏正廷怒吼。
下人们战战兢兢,很快便“顺藤摸瓜”,发现了这衣服竟是前几日世子妃派人“送还”回来的那件!而就在他们仔细检查这件毒衣时,一个眼尖的嬷嬷“意外”地从衣裙内衬的褶缝里,抖出了一张小小的、盖着诚王世子私印的印蜕纸!
现场瞬间死寂!
苏正廷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继夫人也吓得捂住了嘴!
世子妃送还的毒衣!里面藏着诚王世子的印蜕!
这意味着什么?是诚王世子指使世子妃送来毒衣害人?还是世子妃发现了毒衣,用这种方式警告苏家,并暗示幕后主使是诚王府?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苏正廷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这个被丢弃的女儿,似乎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无能!而诚王府……竟然将手伸进了他苏府后宅,要害他的女儿?!
这已不仅仅是后宅阴私,更是涉及朝堂党派倾轧的严重信号!
“此事……严禁外传!”苏正廷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脸色铁青,“立刻去请太医!用最好的药!还有……备车!去世子府!”
他必须去问个明白!更要重新评估这个“废柴”女儿的价值和威胁!
世子府内,苏璎正“忧心忡忡”地听着绿萝打听来的、关于雷猛旧部被分别严密看管的消息,脸上适时地带着后怕和不安。
就在这时,赵管事面色古怪地前来通报:“王妃,苏尚书来了,说要见您。”
苏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和一丝惶恐:“父亲……父亲大人怎么来了?快、快请……”
苏正廷沉着脸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苏璎那副怯懦柔弱的样子,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父亲……”苏璎连忙起身行礼,声音细弱,带着不安。
“玉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苏正廷开门见山,语气严厉,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苏璎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玉瑶妹妹?她怎么了?父亲……女儿近日自身难保,府中接连出事,还被罚跪祠堂……怎、怎么会知道妹妹的事?”她恰到好处地提了提自己的“悲惨遭遇”。
苏正廷一噎,仔细打量着她,确实看不出任何心虚作伪的痕迹。难道她真的不知情?那印蜕……
他换了一种语气,带着试探:“那件嫁衣……是你派人送回去的?”
“嫁衣?”苏璎更加“茫然”了,“什么嫁衣?哦……您是说前几日妹妹派人送回来的那支簪子吗?我、我检查过了,簪子没问题,就让下人原样送还回去了……难道……难道那包裹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是妹妹又落了什么在我这儿吗?”她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完全是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苏正廷的眉头紧紧皱起。看女儿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道嫁衣和印蜕的事。那这一切……难道是诚王府那边的人做的手脚,故意利用了这次送还簪子的机会,想一石二鸟?既害了玉瑶,又嫁祸给世子妃,挑拨苏家和世子府的关系?
越想越觉得可能!诚王世子夜弘的纨绔和恶名,他是知道的!
苏正廷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冷哼:“没什么,许是底下人办事不妥,闹了误会。你既无事,便好生待在府中,莫要再惹是非!”
他丢下这句硬邦邦的话,转身拂袖而去,心中却已对诚王府埋下了极深的芥蒂。
看着苏正廷离去的背影,苏璎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一步,成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玄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他走到苏璎面前,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
“王妃,世子爷……要见您。”
“他说……关于昨夜城外三十里,‘黑风寨’被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寨主首级不翼而飞之事……他想听听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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