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乌黑飞镖带来的字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苏璎指尖发麻。
指令已阅?黑衣人果然拿走了那封涉及前朝禁忌的指令!他(或她)不仅看了,还以此为由,要约她见面?目的是什么?是陷阱,还是真的有意交换信息?
“火焰”事……指的无疑是夜宸指上那个疑似关联前朝赤焰军的印记。这黑衣人对此也知道?他究竟是谁?是敌是友?那句“独来”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控制和警告意味。
三日后,城西废塔……那地方她知道,荒凉偏僻,确实是杀人越货、密谋暗会的绝佳场所。
去,还是不去?
风险巨大。对方身手莫测,目的不明,独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诱惑同样巨大。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快速揭开夜宸身上秘密、弄清“火焰”印记和当前危局关联的途径。而且,指令在对方手中,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必须设法解决。
苏璎脑中飞速权衡。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去!但绝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她需要筹码,也需要后手。
将字条就着车内的烛火烧成灰烬,苏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前回府后的局面。
马车很快回到了那座压抑的世子府。
刚下车,早已候在门口的赵管事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惯有的假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她身上扫视:“王妃回来了。寿宴可还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吧?”他显然已经听说了街市上诚王世子拦车之事,特意在此等着打探消息。
苏璎立刻垂下眼帘,做出心有余悸、后怕不已的样子,声音微颤:“劳管事挂心……还、还好……只是路上遇到了弘世子,说了几句话……吓、吓死我了……”她刻意含糊其辞,凸显自己的恐惧。
赵管事眼中精光一闪,故作关切:“哦?弘世子?他没为难王妃您吧?”
“没、没有……”苏璎连忙摇头,像是生怕惹事,“只是问了几句家常……然后就让我们走了……”她绝口不提马车内传出的咳嗽声,将事情轻描淡写。
赵管事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想找出破绽,但苏璎的恐惧表演得天衣无缝。他最终笑了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妃辛苦了,快回院歇息吧。”
回到冷清的院落,打发了仍愤愤不平的绿萝,苏璪独自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三日后之约,她需要一件能震慑对方或者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皇帝赏赐的那箱毒药里,有几味药材若是经过特殊配伍,能制成极厉害的迷烟或者……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炼制需要绝对安全且工具齐全的地方。她自己的房间有暗格密道,绝不安全。后院废弃小厨房虽好,但经过小菊之事,赵管事必然加强了夜间巡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有暗格的墙壁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小菊这个眼线已被拔除,短时间内,幕后之人应该不会再用这条密道。或许……她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一下这条密道?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是夜,子时过后,万籁俱寂。
苏璎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她仔细检查了那块活动墙板,确认从外面无法打开后,她将从太医药方和皇帝赏赐药材中精心挑选出的几味药材,以及那套微型的药杵药臼,用油纸包好,牢牢捆在身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手指按照记忆中小菊开启机关时细微的声响和动作,在墙板边缘几处可疑的位置小心地按压、推移。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墙板果然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有内功辅助,感知和力道控制远非小菊能比!
一股更浓郁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苏璎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屏息凝神听了片刻。密道深处死寂无声,并无活物气息。
她取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原主首饰匣里的旧物),借着微弱的光芒,侧身钻了进去。
密道内部比想象中更为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四壁是冰冷的石砖,布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已久无人迹。
苏璎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密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延伸向世子府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下,另一条则较为平坦。
苏璎选择了平坦的那条。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淡淡的水汽?
她熄灭夜明珠,更加谨慎地靠近。
密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腐朽的木门。光线和水汽正是从门缝中透出。
苏璎轻轻将木门推开一道缝隙。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似乎是一处废弃的浴房或者水牢改造而成。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潮湿的水汽。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房间中央,竟然有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泉池?!
池水似乎是从地下引来的活水,热气氤氲。而在池边散落的衣物旁,竟然放着几本兵书和一叠……画着边境地形草图的纸张!
这里有人!而且刚刚还有人在此停留!
苏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想要后退撤离!
然而,已经晚了!
她的身后,密道来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堵住了她的退路!
苏璎瞳孔急剧收缩,毫不犹豫,立刻闪身躲进了门后一堆废弃的木桶和杂物阴影之中,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低的咳嗽声。
一个披着白色寝衣、头发微湿的身影,端着一个小药炉,低着头咳嗽着,从密道走进了这个地下石室。
正是夜宸!
他竟然在这里!在这个地下密室!而且看他微湿的头发和松散寝衣下隐约透出的、并非想象中那般瘦骨嶙峋的精壮胸膛……他根本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那咳嗽声也显得中气不足,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伪装?
苏璎躲在暗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竟然误打误撞,闯入了夜宸真正的秘密据点!
夜宸似乎并未察觉有人潜入。他将药炉放在池边,拿起一本兵书,就着灯光翻阅起来,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而冷峻,与平日里那副病弱模样判若两人!
苏璎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她看着夜宸翻看书页,看着他偶尔用手指蘸水,在石桌上勾勒着什么,那专注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冰冷的、运筹帷幄的魅力。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被灯光照亮的手指。
在他的指根处,那个暗红色的、扭曲的火焰印记,比上次惊鸿一瞥时更为清晰!
就在这时,夜宸似乎看到了什么关键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那敲击的节奏……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苏璎只觉得这节奏隐隐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昨夜,那个用传声筒在马车里发出咳嗽声帮她解围之前,似乎也先响起了几下极轻微的、类似节奏的敲击声!那是启动传声装置的信号!
果然是他!他一直在暗中监视和……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苏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夜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般,猛地扫向苏璎藏身的阴影区域!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缓缓掠过那些堆积的杂物。
苏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扣紧了袖中的毒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密道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三声急促而有力的、仿佛敲击石壁的闷响!
是警报?!有人触动了密道口的机关?!
夜宸脸色骤然一变,霍然起身!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又变回了那副病弱疲惫的样子,但眼神却冰冷如刀。
他迅速吹灭油灯,整个石室陷入一片黑暗。
苏璎只听到他极其轻微而快速的脚步声朝着密道另一端(非她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不见。
留下苏璎独自一人,被困在这漆黑一片、充满未知的地下密室里,心脏狂跳。
那警报声是怎么回事?是赵管事发现了密道?还是……那个黑衣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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