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有人羡慕沈清辞嫁入侯府,成了人人艳羡的小侯爷夫人;也有人惋惜,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好好的尚书府嫡女,怎么就嫁给了萧煜那个混世魔王。
萧煜却不管这些闲言碎语,定亲后的第三天,就巴巴地跑到了尚书府门口,说是要请沈清辞去逛庙会。
沈从安本不想让他们过多接触,怕萧煜的性子带坏了女儿,却架不住萧煜软磨硬泡,加上柳氏觉得"年轻人多处处也好培养感情",最终还是同意了。
沈清辞坐上萧煜那辆装饰得极为华丽的马车时,心里是有些无奈的。少年穿着件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看见她上车,眼睛都笑弯了:"沈小姐,我带你去尝尝西街的糖画,还有城东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他像献宝一样,把马车里的点心干果一股脑地推到她面前:"这些都是我让厨房做的,你看看喜欢吃哪个?"
沈清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起一块杏仁酥,轻轻咬了一口:"多谢小侯爷。"
"你叫我萧煜就好。"少年连忙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说完又觉得"一家人"这三个字太暧昧,耳根又红了。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点心,听着萧煜絮絮叨叨地讲着京城里的趣事。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个急于展示自己世界的孩子。
其实萧煜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和朝气。若忽略他那些顽劣的传闻,倒也是个讨喜的人。
马车在庙会门口停下,萧煜细心地为沈清辞挡开拥挤的人群,高大的身影像一道屏障,把那些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小心点,别挤着。"他低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辞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沈清辞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多谢。"
庙会很热闹,叫卖声、嬉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萧煜像个脱缰的野马,一会儿指着捏面人的艺人说"这个像你",一会儿又拿着风车跑过来问"你要不要玩",精力旺盛得惊人。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糖画吸引,像个孩子一样踮着脚尖排队;看着他为了给她抢一支最大的糖葫芦,差点和小贩吵起来;看着他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面具,小心翼翼地问她"戴这个好看吗"。
她忽然觉得,或许京城里的传闻,真的夸大了。眼前的少年,虽然跳脱了些,莽撞了些,却有着难得的真诚和纯粹。
"你看,那是什么?"萧煜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戏台,眼睛发亮。
戏台上正演着《霸王别姬》,虞姬的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凄凉。沈清辞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萧煜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喜欢看这个?"
"还好。"沈清辞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虞姬很可怜。"
"可怜什么?"萧煜不以为然,"项羽才可怜呢,到手的天下都丢了。"
沈清辞笑了笑:"你倒是看得通透。"
"那是。"萧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爹常说,成大事者,不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
沈清辞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镇北侯一直希望萧煜能继承爵位,镇守北疆,可萧煜却一心只想玩乐,为此父子俩没少吵架。
"你以后...想继承爵位吗?"她忍不住问。
萧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我不想去北疆,那里太冷了。"
沈清辞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即使是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小侯爷,也有不想面对的事情。
两人逛了一会儿,萧煜把买来的东西都塞给了跟班,手里只留了一串糖葫芦,递到沈清辞面前:"给你,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她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大喊着"死人了",原本热闹的庙会瞬间变得混乱。
萧煜脸色一变,立刻把沈清辞护在身后:"怎么回事?"
一个小贩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小侯爷,不好了,那边...那边死人了!"
"在哪?"萧煜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的嬉闹瞬间消失不见,眼里多了几分凝重。
小贩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在、在那边的巷子里,好像是...吏部的王大人!"
吏部侍郎王启年?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王启年是父亲的同僚,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死在巷子里?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萧煜转头对沈清辞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辞说。
"不行,里面太乱了。"萧煜反对。
"我是尚书府的女儿,王大人是我父亲的同僚,我不能不管。"沈清辞的语气很坚定,"而且,多个人多个帮手。"
萧煜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跟紧我,千万别乱跑。"
两人跟着人群来到巷子口,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捕快正在维持秩序,看见萧煜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小侯爷。"
"里面情况怎么样?"萧煜问。
"回小侯爷,死者是吏部侍郎王启年,被人发现死在巷子里,具体死因还不清楚。"捕快恭敬地回答。
萧煜皱了皱眉:"让开,我进去看看。"
捕快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萧煜护着沈清辞走进巷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王启年躺在巷子深处,双目圆睁,脸色青紫,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还攥着一个玉佩,看起来像是在挣扎时被扯下来的。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紧了萧煜的胳膊。虽然她从小读的书里也有关于生死的描述,但亲眼见到尸体,还是忍不住害怕。
萧煜感觉到她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给了沈清辞一丝安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巷子很窄,墙壁上有些斑驳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王启年的尸体旁边有一个打翻的酒壶,酒液洒了一地,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看起来像是醉酒后被人劫杀。"一个捕快小声议论。
"不像。"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很清晰,"王大人虽然喝了酒,但衣衫整齐,身上的玉佩也还在,不像是被劫杀。"
萧煜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说过,王大人素来节俭,身上从不带贵重物品,只有这枚家传的玉佩常年佩戴。"沈清辞解释道,"而且,他脖子上的勒痕很深,边缘整齐,不像是被人用绳子勒的,倒像是...用什么坚硬的东西勒的。"
萧煜凑近看了看,果然如沈清辞所说,勒痕边缘很整齐,不像是普通的绳子造成的。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沈清辞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王启年攥紧的手上。那只手紧紧地握着,似乎在保护什么东西。
"能不能把他的手掰开看看?"她问旁边的捕快。
捕快有些犹豫,看向萧煜。萧煜点了点头:"照做。"
捕快小心翼翼地掰开王启年的手,里面是一小片撕碎的布料,颜色很特别,是一种极深的紫色,上面绣着金线,看起来像是某种官服上的料子。
"这是..."萧煜的脸色变了变,"这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锦缎!"
沈清辞的心也沉了下去。王启年是吏部侍郎,正三品,按理说也能穿这种锦缎,但他素来节俭,从不穿这么华贵的衣服。而且,这片布料是从别人身上撕下来的,难道杀他的人,是个官阶不低的官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京兆尹带着人赶来了。看到萧煜,京兆尹连忙行礼:"小侯爷,您怎么在这里?"
"王大人死了,你没看到吗?"萧煜的语气不太好,"赶紧派人查案!"
"是是是。"京兆尹连忙吩咐手下,"快,仔细勘察现场,把尸体抬回去验尸!"
他看到沈清辞,愣了一下:"这位是..."
"尚书府的沈小姐。"萧煜说,"也是我的未婚妻。"
京兆尹恍然大悟,连忙行礼:"见过沈小姐。"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片布料上。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王启年的死,恐怕牵扯着更大的秘密。
萧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这事不简单,你别掺和进来,交给京兆尹去查就好。"他不想让沈清辞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里,尤其是在他们刚定亲的时候。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眼里满是担忧,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沉稳。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王启年是父亲的同僚,父亲不可能坐视不理,而她作为沈家的女儿,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离开巷子时,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王启年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淡淡的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那片紫色的布料,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回到尚书府,沈清辞把庙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母。沈从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来回踱着步,眉头紧锁:"王大人为人正直,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突然遭此横祸?"
柳氏也忧心忡忡:"这京城里怕是要不太平了,辞儿,你以后还是少出门为好。"
"父亲,"沈清辞开口,"女儿在现场发现了一片布料,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锦缎,王大人手里紧紧攥着它,想必是被凶手身上的衣物撕下的。"
沈从安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哦?有这种事?京兆尹那边知道吗?"
"应该已经告诉京兆尹了。"
沈从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王启年最近在查户部的账目,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
户部掌管财政,油水最多,也最容易出问题。王启年素来刚正不阿,若是查到了什么贪腐之事,被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父亲,需要女儿做些什么吗?"沈清辞问。
沈从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此事凶险,你一个女孩子家,就不要插手了。我会暗中查探的。"
沈清辞没有再坚持,她知道父亲的顾虑。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她要自己查清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她自己。她隐隐觉得,王启年的死,或许和她与萧煜的婚约,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晚上,沈清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在巷子里看到的情景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王启年圆睁的双目,脖子上深可见骨的勒痕,还有那片紫色的布料...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沈清辞立刻警觉起来,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假山后面。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父亲来的?
她定了定神,转身对睡在外间的晚晴说:"晚晴,你醒醒。"
晚晴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姐,怎么了?"
"刚才我看到窗外有黑影,你去看看是不是府里的护卫。"沈清辞压低声音说。
晚晴吓了一跳,连忙披衣下床:"小姐,您别害怕,我这就去看看。"
晚晴出去后,沈清辞的心依旧砰砰直跳。她走到书桌前,点亮油灯,看着桌上的《南华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晚晴回来了,脸色有些苍白:"小姐,府里的护卫说没看到什么黑影,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沈清辞皱了皱眉:"我看得很清楚,不会错的。"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沈清辞注意到书桌的抽屉似乎动过,她记得自己睡前是关好的,现在却微微开了一条缝。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少,但她放在最底下的一本账册,却被翻到了最上面。
这本账册是她平时记录府中开支用的,按理说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为什么会被翻动?
沈清辞拿起账册,仔细翻看,突然发现其中一页被人撕了下来。那一页记录的是上个月府里采买的一些物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等等!沈清辞突然想起,上个月父亲让她帮忙整理一些旧物,其中有一本关于户部账目的草稿,她随手夹在了这本账册里!
难道那个黑影是冲着那本草稿来的?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王启年的死果然和户部的账目有关,而且对方已经注意到了沈家。
"晚晴,"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晚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小姐,我这就去叫老爷。"
沈从安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他听完沈清辞的叙述,脸色凝重得可怕。他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翻,眉头紧锁:"那本关于户部账目的草稿,上面记录了一些我发现的疑点,本想找机会和王大人商量,没想到..."
"父亲,现在怎么办?"沈清辞问。
沈从安沉思片刻,说:"看来对方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否则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我们。"
"可是,我们现在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证据?"晚晴担忧地说。
沈从安看向沈清辞:"辞儿,你在现场还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沈清辞想了想,说:"除了那片紫色的布料,我还注意到王大人的指甲缝里有一些黑色的粉末,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或许也是一条线索。"
"黑色的粉末?"沈从安若有所思,"会是什么呢?"
"有可能是墨粉,也有可能是...某种矿石的粉末。"沈清辞猜测。
沈从安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会让人去查一下,看看最近有哪些官员接触过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辞儿,这件事太危险了,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想说"包括萧煜",但又觉得不妥,毕竟他们已经定亲了,"包括府里的下人。"
沈清辞明白父亲的意思,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沈从安走后,沈清辞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平静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她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而那个看似幼稚跳脱的小侯爷萧煜,又会在这场风波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沈清辞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第二天一早,萧煜就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让她不要害怕,事情他会处理好的,还说等案子了结了,再带她去逛庙会。
看着信上略显笨拙的安慰,沈清辞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或许,有他在,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提笔回信,字迹娟秀工整,只写了"多谢关心,望君保重"八个字。
有些事情,她知道,必须自己去面对。但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沈清辞把信交给下人送走后,转身对晚晴说:"晚晴,我们去一趟户部。"
"小姐,您去户部做什么?"晚晴不解地问。
"去看看王大人最近在查的账目,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沈清辞的眼神坚定,"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晚晴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姐,我陪您去。"
两人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悄悄离开了尚书府,朝着户部的方向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