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煜的电话挂断后，程家老宅的客厅里，程奶奶握着听筒久久未放，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太了解自己的孙子，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执念，若不亲自推一把，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铃声响了三声，便传来盛妍清浅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
“奶奶？”
盛妍听出奶奶来电的意思，是想让她去老宅，沉默了几秒，盛妍的呼吸似乎顿了顿，才带着犹豫开口：“奶奶，我……”
“放心，”程奶奶立刻打断她的迟疑，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方煜那孩子忙着项目，这周不回来，就我们祖孙俩，说说话，好不好？”
她知道奶奶的用意，却终究抵不过那份久违的暖意，轻声应了下来：“好，我周末过去。”
“是程老太太的电话？”
他轻声问，伸手将安安不安分的小手按住。
盛妍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紧紧绞着裙摆，声音放得很轻：“她让我周末去老宅吃饭，说程方煜不在，我想把安安放你这儿，麻烦你照看一天。”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抗拒：“老宅那边人多眼杂，我不想带安安去，也不想让他太早接触到这些事。”
周六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程家老宅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盛妍站在朱漆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程奶奶，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比两年前深了些，拉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妍妍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
两人闲聊几句，终究是生疏了些，很快就到了用餐时间。
奶奶举起茶杯，刚要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佣人慌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少爷，您不是说今天有项目会，不回来了吗？”
盛妍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望去，程方煜正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地挂着，额角带着薄汗，像是一路疾驰赶来的。
他的目光在看到餐桌旁的盛妍时，骤然定格，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隐忍的痛苦取代，却又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
“奶奶，我落了份重要文件在书房，回来取。”
他语速极快地解释，脚步却不自觉地朝餐桌靠近，目光一次次偷瞄着盛妍，像是要把这两年的思念都揉进眼神里。
“家里来人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程方煜顺势坐下，特意往盛妍身边挪了挪，两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鳜鱼，仔细挑去鱼刺，递到盛妍碗里。
盛妍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抬眼看向程方煜，眼底满是冰冷的疏离：“谢谢，不用了。”
说着，她夹起那块鱼肉，轻轻放在了一边的骨碟里，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程方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就在这时，院门铃又响了。这次开门的佣人脸色更加尴尬，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乔小姐，您……您怎么来了？”
乔安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果篮，说是要来看看奶奶。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看到程方煜时，微微惊讶：“方煜你今天没去公司？”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盛妍身上，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盛妍姐也在？”
程奶奶碍于情面，只能起身招呼：“快坐吧，一起吃点。”
乔安琪顺势坐下，正好坐在程方煜的另一边，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然后拿起茶壶，给盛妍倒了杯茶，语气亲昵得近乎虚伪：“盛妍姐，尝尝这碧螺春，是方煜上个月特意托人从苏州带来的，我最爱喝这个了。”
盛妍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喝，只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淡：“谢谢，我没有夺人所爱的喜好。”
乔安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立刻恢复自然，随后看向程方煜。
“方煜，两年不见，盛妍姐比起之前看起来气色更好了，是不是因为有爱情的滋润？”
程方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接乔安琪的话，只垂眸盯着碗里的菜。
乔安琪见程方煜不搭话，又将目光转回到盛妍身上，笑容里藏着试探：“盛妍姐在国外定是过得很惬意吧？瞧这状态，比从前还要明艳几分，都说有孩子的人心态最是平和，想来日常被小家伙围着，日子定是温馨得很。”
话里话外都在往“孩子”上引，眼神紧紧锁着盛妍的脸，就盼着她露出一丝破绽。
盛妍却只是淡淡抬眸，夹了一筷清炒时蔬，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国外生活简单，不用操心太多事，休息得自然好些。”
轻飘飘一句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直接绕开了乔安琪的话锋，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乔安琪碰了个软钉子，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却又只能强装无事地笑着打圆场：“也是，简单的日子最养人了。”
一顿饭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沉默里结束，饭后程奶奶拉着程方煜去书房说话，乔安琪见状，忙借口帮盛妍递水果，快步追上刚走到院子里的盛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
“盛妍姐。”她的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虚伪，多了几分急切。
盛妍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转身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乔小姐有什么事？”
春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肩头，乔安琪盯着盛妍清冷的侧脸，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关切的试探：“盛妍姐，我一直没敢问，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连联系方式都换了，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毕竟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你和方煜的回忆，你回来……就不怕触景生情吗？还是说，其实你心里，从来都没真正放下过他？”
“想多了，工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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