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风转业的手续办得很顺利,初秋时节便正式到县城武装部报到。他住的地方离林家不算远,每日下班,自行车铃声总会准时在凉粉铺门口响起。
有时是带些县城新出的蜜饯,有时是捎回几张包凉粉的油纸,他从不空手来。林晚星嘴上嗔他“乱花钱”,手下却麻利地给他盛上一碗加足了料的凉粉,看他吃得额头冒汗,眼底便漾起藏不住的笑意。
沈聿风回县城工作的消息传开后,媒人几乎踏破了沈家的门槛。有供销社主任的女儿,有小学的女老师,个个条件都体面。沈母被说动了心思,拉着儿子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正经考虑婚事了。”
“妈,我心里有人了。”沈聿风正在帮着收拾院子,闻言直起身,语气坦然,“我想娶晚星。”
沈母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晚星是个好姑娘,就是……”她没说下去,但那点顾虑显而易见——林晚星终究是个带着弟弟的孤女,家底太单薄。
“妈,您看着这些年晚星是怎么撑过来的,她比谁都坚韧。”沈聿风蹲下身帮母亲择菜,声音温和却坚定,“我要的不是谁家的姑娘有体面工作,是能跟我踏踏实过日子的人。”
沈父在一旁抽着旱烟,闷声说了句:“孩子自己心里有数,你别瞎操心。”
沈母没再反对,只是隔天提着两尺花布去了林家。林母一看就明白了来意,两个长辈坐在炕头上,你一言我一语,竟把婚期定在了来年开春。
消息传到凉粉铺时,林晚星正在给客人装碗,手一抖,醋瓶子差点打翻。还是旁边帮忙的王婶眼疾手快扶住了,打趣道:“这是高兴坏了?”
她红着脸低下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沈聿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含笑望着她,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肩头,把那身军装衬得愈发挺拔。
“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说要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他走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顺便……看看我们的新房。”
林晚星“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摸着发烫的脸颊,忽然想起三婶前几日的话——“嫁过去可得好好表现,别让人说咱农村姑娘上不了台面”。
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沈聿风的新房在县城家属院,是武装部分配的小院子,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她想象着将来在那里做饭、洗衣的样子,既期待又忐忑。
“姐,你想啥呢?”林小弟揉着眼睛坐起来,“是不是在想沈大哥?”
林晚星被戳中心事,拍了下他的脑袋:“小孩子家懂什么。”
“我懂!沈大哥对我好,对姐更好,他要是成了我姐夫,以后就有人跟我一起去摸鱼了!”小弟说得认真,惹得林晚星笑出了声。
笑声落定,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渐渐踏实。是啊,她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却有一颗认真生活的心。沈聿风看中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
转天一早,林晚星把攒下的钱取出来,一部分交给林母存着当嫁妆,另一部分则盘算着给凉粉铺添个新柜子。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滑过,秋去冬来,凉粉铺改卖热乎的米豆腐,依旧生意红火。
沈聿风一有空就来帮忙,两人围着灶台打转,蒸汽氤氲中,眼神交汇的瞬间,总有藏不住的甜。有时他要值夜班,林晚星便提前给他备好热乎乎的馒头,用棉布包好,让他带着。
“天冷,揣在怀里暖着。”她把包好的馒头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沈聿风却顺势握住,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等开春娶了你,天天能吃到热乎的。”
林晚星的脸又红了,却没再挣开。寒风卷着雪花掠过窗棂,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相握的手,温暖而绵长。属于他们的春天,已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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