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睁眼时，祖地九重云台正为他震动。
一千零八十块至尊骨在他体内如星河排列，一百零八块仙骨共鸣不息，发出清越如钟磬的声响，仿佛远古龙脊苏醒。金纹古阵自地底浮现，缠绕其身，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化作九道紫气自天穹垂落，如九龙汲水，灌入他眉心。
祖地灵泉倒流，水珠逆空三丈；万年雪桃自行成熟，纷纷坠地，果肉晶莹，香气可醒濒死之人。异象持续三息，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压制，天地归寂，唯余雾气缭绕。
这是长生仙体的初次觉醒——无需修炼，终将不灭。可正因为进境缓慢，族中长老皆言“潜力未显”，视其为沉寂之龙，尚未腾空。
秦忘川缓缓起身，黑发如墨，眸若寒星，玄金滚边的云纹帝袍无风自动。他抬手轻抚腰间那柄无锋古剑，剑身微颤，似在回应体内封印的至尊骨。
他神色淡然，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样的觉醒，对他而言，不过是千年沉眠后的寻常一醒。他早已活过千载春秋，只是这副躯壳，才刚满十八岁。
可笑的是，他刚睁眼，就听见一声怒喝自云台之上传来。
“贱婢惊扰帝血，拖出来！”
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忘川抬眼望去，只见七祖秦渊立于云台之上，白发如霜，面容威严，袖袍翻卷间隐隐有符文流转。他是秦家长老，执掌族规，地位尊崇，平日对嫡系子弟表面恭敬，实则暗藏审视。
此刻，他目光森然，盯着被两名侍卫押至殿前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着外门侍女青裙，手中紧握一柄玉壶，壶中灵酿尚有半满，未洒一滴。她跪伏在地，肩头微颤，却咬唇不语。
她是月离，秦家外门侍女，负责分发稀释后的灵酿给低阶子弟。据说出身寒微，祖上曾是药奴，因天赋尚可，才得以入外门为婢。
秦忘川眸光微动。
他认得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甘与隐忍。
七祖冷声道：“祖地乃帝族核心，岂容低贱之人流秽气？方才天地异象，必是有人惊扰帝子修行，引动血脉共鸣！说，你做了什么？”
月离低头，声音微颤：“回七祖……我……我只是按例送来灵酿，并未靠近祖地核心……更不敢……”
“放肆！”七祖一掌拍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帝子觉醒，天地共感，你一个小小侍女，竟敢辩驳？若非你体内浊气冲撞帝血，帝子何至于心神不宁，引发异象？”
秦忘川站在原地，静静听着。
他心知肚明，七祖这话，纯属迁怒。
异象因他而起，与这侍女毫无关系。可七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名正言顺施压嫡系的由头。
他甚至在七祖眼底，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那不是愤怒，而是算计。
很好。
既然要演，那就演得再荒诞些。
秦忘川忽然抬脚，似被地面碎石绊住，身形一晃，袖角不经意扫过案上玉瓶。
那瓶通体晶莹，内盛万年雪露琼浆，一滴便可让圣人境修士争破头颅。此刻瓶身倾倒，灵液泼洒于地，瞬间蒸腾起氤氲药雾，香气如刀，割得远处几名低境修士鼻血直流，当场昏厥。
全场哗然。
七祖勃然变色：“帝子！此乃你母后亲酿，封存三百载，专为助你觉醒所备！你竟……竟如此糟蹋！”
秦忘川低头，眉宇间浮起几分惶然，声音低沉：“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演技极佳，眼神闪烁，似羞似惧，活脱脱一副年少失态、心虚不已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的踉跄，精准得如同演练千遍。
他要的，不是七祖的责骂。
而是——羞辱。
果然，七祖怒极，目光猛然转向月离，冷斥：“若非你秽气冲撞，帝子何至于失态？你可知这雪露价值几何？你十辈子都赔不起！”
月离脸色惨白，指尖发抖。
她本就因无端被押而心绪翻涌，此刻又听七祖将过错全数推来，心头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懑骤然爆发。
她猛地抬头，脱口而出：“我……我不过一介侍女，连灵酿都需稀释十倍才敢饮……帝子坐拥万年雪露，竟连瓶都拿不稳，莫非……”
她顿住，意识到失言，嘴唇颤抖，却已收不回。
全场死寂。
一名侍女，竟敢当众讥讽帝族嫡子？
七祖眼神骤寒，正要开口降罪。
秦忘川却只是垂眸，看着地面蒸腾的药雾，掩去眼底那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很好。
羞辱，已成。
他虽未见系统显形，却已感知到意识深处，一股奇异波动悄然苏醒。那波动如寒泉涌动，无声无息，却牢牢锁定了方才那一刻——月离开口讥讽的瞬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混沌中睁开眼。
他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语气惶恐：“我……我这就去取备用雪露……请七祖息怒……”
七祖冷哼一声：“滚下去！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秦忘川躬身退下，步伐稳健，背影从容。
待他走远，七祖才缓缓收回目光，袖中手指微动，一道血色符文一闪而逝。
而月离被两名侍卫押走前，回头望了一眼秦忘川的背影。
她不明白，为何一位坐拥万年雪露的帝子，会“失手”打翻如此重宝。
更不明白，为何他在低头时，嘴角竟似有笑意。
她只觉心头一悸，仿佛自己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棋局。
秦忘川走出祖地，步入长廊。
玉阶两侧，灵树成行，仙鹤低飞，远处殿宇重重，皆为他这一脉所有。
他是秦家嫡子，生来便居云端。
可如今，却要靠打翻一瓶灵液，引一名侍女讥讽，才能触发某种……未知的机缘。
荒诞吗？
可笑吗？
他轻笑一声，抬手抚过腰间无锋古剑。
“既然天道紊乱，错把我当寒门庶子……”
“那这逆袭之路，我便陪你走一遭。”
意识深处，那股波动愈发清晰，如寒潭起风，静待下一刻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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