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带撕裂空气的尖啸，比父亲林国栋的怒吼更早一步砸在林耀祖的背上。
“啪！”
火辣辣的痛楚在肩胛骨炸开，像泼了滚油。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上。额头磕在陈列柜的金属包角上，发出一声闷响。眩晕中，他看见柜子里那十二座金灿灿的“三好学生”奖杯在视野里剧烈摇晃，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咧开的金色大嘴在嘲笑。
“废物！狗都比你强！” 林国栋的唾沫星子混着浓重的劣质烟草味喷在他汗湿的后颈。那只沾满修车厂黑色油泥、指甲缝里嵌着顽固污垢的大手，铁钳般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直面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六百三十七？年级第二？林耀祖！老子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让你给老子当‘万年老二’的吗？！说！陈处长的儿子考多少？！”
林耀祖的嘴唇哆嗦着，尝到了额角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咸腥。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视线越过父亲喷火的双眼，落在客厅角落。“仁慈”的母亲仿佛一尊苍白的石像，僵立在阴影里，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柜子的抹布，水珠正一滴一滴，缓慢地砸在地板上，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
那是他心跳的丧钟！
“哑巴了？！” 又一记皮带带着风声抽下来，这次狠狠抽在他蜷缩起来的小腿上，皮肤瞬间红肿隆起一道狰狞的血痕。林耀祖痛得眼前发黑，牙关紧咬，把涌到喉咙口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哭，更不能求饶，那只会换来更狂暴的殴打。他只能像沙袋一样承受。
在剧烈的疼痛和屈辱的眩晕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张被父亲摔在茶几上的成绩单。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翻倒的小药瓶滚落在地毯边缘。标签上印着三个刺眼的字：奥施康定。那是上个月小舅腰间盘突出疼得厉害时留下的强效止痛药，还剩大半瓶。
一个疯狂、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冰冷地滑进他混乱的意识：
吞下去…把那些该死的白色药片都吞下去…是不是就感觉不到疼了？是不是就能彻底逃开这一切？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诱人，又如此陌生而可怕，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跪直了！没骨头的东西！” 林国栋的咆哮再次炸响，皮带高高扬起，在惨白的日光灯管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林耀祖闭上眼，绷紧了伤痕累累的身体，等待着下一轮风暴的降临。玻璃柜里，那些冰冷的奖杯倒映着他跪伏在地、如同祭品般的卑微身影。完美标本的裂痕，正在无声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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