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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旧居遗恨

《万古道灭》 平凡的追逐/著, 本章共2693字, 更新于: 2025-08-28 17:41

刺骨寒意与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周身散架般的剧痛。陆沉猛地咳出几口浑浊的河水,悠悠醒转。眼前一片昏暗,唯有不远处水潭反射着洞顶裂隙透下的微光,映出这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气潮湿阴冷,水流声在空旷的洞中回荡。

他挣扎着爬上岸边碎石滩,只觉每一寸骨头都似要碎裂,被暗流岩石撞击处更是青紫肿胀,动弹一下都牵扯得冷汗直流。那“追魂仙印”的阴寒虽因坠入这极深地底而似乎被某种天然的地脉煞气隔绝,感应变得极为微弱模糊,却仍如一根冰刺扎在心口,提醒他危机未除。

他勉力环顾四周,试图辨别方位。这溶洞极大,怪石嶙峋,岔道众多,阴风呜咽,不知通向何方。正茫然间,目光掠过水潭边一片石壁,忽觉有些眼熟。那石壁的纹理,那几处仿佛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一个激灵,尘封的记忆猛地被掀开一角!

他忍着剧痛,踉跄走近,伸手抚摸那冰冷粗糙的石壁。没错!幼时他曾与玩伴在此探险,依稀记得这石壁之后,似乎有一条极为隐秘的狭小缝隙,通往……

他心脏骤然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悸动涌上心头。双手在那看似天然形成的石壁上仔细摸索,终于在一处凹陷猛地发力一推!

“嘎吱——”一声沉闷的响动,一块足有半人高、与周围岩石几乎浑然一体的巨石竟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淡淡霉味的空气从中涌出。

陆沉再无迟疑,弯腰钻了进去。洞内狭窄异常,前行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室。

而就在踏入石室的刹那,陆沉如遭雷击,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石室四壁有着明显人力修整的痕迹,角落堆放着一些早已朽烂不堪的木质家具残骸,一口破旧的水缸裂成数片,地上散落着几件锈蚀严重的农具。这里,分明是一处被人遗弃的居所废墟!

而这里,他认得!

这里竟是他儿时生活过的家!那个位于洛邑城边缘、靠近山脚、早已在多年前一场“意外”大火中化为白地的家!原来家中地下,竟藏着这样一处隐秘的避难之所?父母从未向他提起!

睹物思人,父母慈祥又带着些许愁苦的面容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父亲陆明轩,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穷书生,却写得一手好字,常于灯下教他认字读书;母亲苏婉,温柔贤淑,日夜操持家务,那双总是温暖的手,会在夜里为他掖好被角。

然而,所有的温馨都在他十岁那年戛然而止。一场突如其来的“时疫”,来得蹊跷,去得也快,偏偏夺走了双亲性命。街坊邻里谈及色变,官府草草结论,无人深究。唯有他,隐隐觉得父母病逝前的症状诡异,不似寻常时疫,眼中更常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惧与忧虑。他们似乎预知到了什么。

多年来,他暗中查访,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只余满腹疑云与彻骨之痛。如今,身负仙印追杀,亡命逃入这早已遗忘的故地废墟,父母蹊跷亡故的阴影与今日之灾劫,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难道…父母的死,并非意外?与今日仙吏追杀、与那盏邪异的古灯,竟有关联?

一股冰寒彻骨的愤怒,混合着巨大的悲伤与无助,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比那仙印的阴寒更令人窒息。他背靠冰冷石壁,缓缓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天庭…仙吏…视凡人如草芥,夺魂索命,毫不容情。若父母之死真与他们有关…陆沉眼中血红一片,胸腔中一股暴戾之气翻腾不休,恨不得立时冲出去,寻那仙吏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终究无力地闭上眼。拼?拿什么拼?凡人之躯,如何与仙神抗衡?方才亡命奔逃的无力感再次深深淹没了他。

就在他心绪激荡,难以自已之际——

轰!!!

头顶上方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石室剧烈摇晃,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鼠辈!以为躲到这老鼠洞里,本仙就奈何你不得了吗?”国字脸仙吏冰冷而蕴含怒意的声音,竟穿透厚厚土层,清晰传入石室!“给你三息,滚出来受死!否则,便将这方土地彻底掀翻,叫你尸骨无存!”

陆沉骇然变色,没想到对方如此快便追踪至此,竟还要施展雷霆手段,强行破开地面!

轰!轰!

接连又是两声巨响,比之前更加猛烈!头顶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一道裂缝骤然出现,迅速蔓延,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砸落!整个石室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仙吏竟真不顾一切,要将他活埋于此!

陆沉肝胆俱裂,求生意念瞬间压倒一切。他目光急速扫过这即将毁灭的故地,猛地扑向那堆朽烂家具残骸,双手疯狂挖掘。

父母若真有隐秘留下,必在此处!

尘土飞扬,木屑刺手。一块沉重焦黑的木板被他掀开,底下露出一角小小的、锈蚀严重的铁盒!

他一把抓起铁盒,入手沉重。此时又是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砸落在他方才所处之位!

再无暇多想,陆沉抱着铁盒,连滚带爬扑向那进来的密道入口!

就在他半个身子钻入密道的瞬间,整个石室彻底崩塌!恐怖的冲击波夹带着亿万钧泥沙巨石轰然压下!

“噗——!”陆沉只觉后背如被巨山砸中,眼前一黑,鲜血狂喷而出,怀中的铁盒也脱手飞出。

千钧一发之际,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在满地碎石中一抓,似乎握住了一物,便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推入了密道之中!

轰隆隆……

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坍塌声,整个密道也在剧烈震颤,似乎随时会彻底堵塞。

陆沉不知哪来的力气,顺着陡峭的密道向下疯狂翻滚滑落,背后剧痛钻心,鲜血染透了衣袍。

良久,震动渐息。他瘫倒在密道底部,又是一口鲜血咳出,只觉得浑身骨骼尽碎,气若游丝。

挣扎着抬起右手,方才混乱中抓住的那物事,此刻正紧紧攥在掌心。

摊开手掌,半块残旧不堪的玉佩映入眼帘。玉佩质地普通,边缘粗糙,似被硬物砸断,只剩半幅模糊的云纹,中心一点暗红色的血沁,却异常刺目。

这是…母亲苏婉常戴的那枚玉佩!据说是家传之物,母亲极为珍视,从不离身。那场“时疫”之后,他整理遗物,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枚玉佩,原来竟碎在此处,还被母亲藏于铁盒之中?

这半块玉佩上,那点暗红血沁,给陆沉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仿佛凝聚着巨大的痛苦与不甘。

他忽然想起破庙中,那古灯正是沾染了自己的鲜血后方才显异。一个疯狂的念头窜起:若以此血沁玉佩靠近古灯,会如何?

尽管古灯已失,这个念头却如同野草般滋生。

仿佛感应到他这念头,那半块染血的玉佩,在他掌心竟突然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似有若无的悲鸣!那悲鸣直透神魂,充满了无尽的哀伤、怨愤与一丝微弱的…渴望?

与此同时,陆沉恍惚间,竟似乎感觉到怀中那盏早已不在的古灯,虚悬之处,有一缕极微弱的青焰虚影摇曳了一下,仿佛饿殍见到了血食,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吸摄之意,目标直指他掌中玉佩!

玉佩上的那点暗红血沁,似乎随之微微黯淡了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极淡黑气,凭空消散。

陆沉猛地握紧玉佩,冰凉与微温交织的触感传来。

父母的死,这玉佩,那古灯,还有天上的仙…这一切,绝非巧合!

而就在此时,那本该被彻底掩埋的废墟方向,隐隐传来土石被强行破开的轰鸣声,以及仙吏那冰冷而不耐烦的厉喝: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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