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觉烈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双惯常盛满掌控欲的深邃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22:30？林薇薇？”杨爱思轻飘飘吐出的话语，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声音嘶哑，字字从齿缝挤出。
杨爱思心中冷笑。前世，他也是用这惊怒掩饰心虚，再反咬她“无理取闹”。她指向梳妆台上亮着红灯的座机：“你手机忘在客厅，林薇薇打到这里。我听到了。”她目光锐利如刀，“她说，‘老地方等你，别让爱思姐等急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针扎进石觉烈心脏。寒意瞬间窜上头顶！她听到了？！
“你偷听我电话？！”他拔高声音，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慌，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逼近，“杨爱思！新婚夜就玩这种把戏？林薇薇是妹妹的朋友，谈公事而已！你故意曲解，是想逼我发火？”
“妹妹的朋友？”杨爱思低笑，讽刺浓烈，“石觉烈，你撒谎时，眼神会往左看。”她直视他躲闪的目光，“就像现在。”
石觉烈瞳孔骤缩！她怎么知道？！寒意更甚。眼前的女人冷静得可怕，敏锐得可怕！像换了一个人！
“够了！”他低吼，额角青筋跳动，粗暴地将那份《离婚协议》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离婚？想都别想！今晚是新婚夜，你最好乖乖的！否则，后果自负！”他猛地伸手想抓她手腕，用强势宣告主权。
杨爱思却轻巧避开，动作敏捷如鱼。“后果？”她后退一步，嘴角勾起冰冷弧度，“你忘了，这协议，需你签字才生效。”她优雅地捡起协议，走到梳妆台前抽出钢笔，笔尖冷光闪烁。“签了它。”她将笔递向他，语气不容置疑，“十年后好聚好散。现在，你可以去找你的‘公事’了。22:30，快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腕表上。那精准的时间点，让石觉烈心脏狂跳。她怎么知道？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为何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熟悉？
石觉烈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签？奇耻大辱！不签？她知道22:30，知道林薇薇……她手里还有什么底牌？那陌生的掌控力让他心头发虚。
“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画！”稚嫩的童音伴着“哒哒”声打破沉寂。房门被推开，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羊角辫的石雨婷（约四五岁）举着画纸冲进来。
石觉烈的暴怒在女儿纯真目光下瞬间泄气，狼狈后退。杨爱思的心却狠狠揪紧。前世，她就在这之后被支开哄孩子，石觉烈则溜去私会。直到死前她才知，视若珍宝的女儿，竟是丈夫和闺蜜的孽种！这把烧红的刀曾反复凌迟她的灵魂。
重生回来，她誓要夺回女儿！雨婷是她生命的光，绝不容谎言玷污！
“雨婷！”杨爱思瞬间敛去冰冷，笑容温柔地迎上，蹲下张开双臂，“宝贝，画给妈妈看？”
石雨婷扑进她怀里，献宝似的举起画：“妈妈你看！这是你，爸爸，我！我们在公园放风筝！爸爸的风筝飞得好高！”
画上是三个歪扭小人和夸张高飞的金色风筝，充满童真快乐。杨爱思心酸又温暖，用力亲了亲女儿脸颊：“画得真棒！雨婷是小画家！”她目光瞥向石觉烈。
石觉烈看着画，眼神复杂。有宠溺，更深处却有一丝恍惚。那夸张的风筝线条，似乎触动了模糊的记忆碎片。
“爸爸！”石雨婷扑向石觉烈，抱住他的腿，仰脸眼睛亮晶晶，“爸爸你看！以后带我和妈妈放真的风筝好不好？”
石觉烈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好！爸爸答应你，带雨婷和妈妈去放最大的风筝！”
“耶！爸爸最好啦！”雨婷开心地蹭他。
杨爱思心中冰冷清醒。石觉烈对女儿有爱，但这爱掺杂着多少愧疚和利用？前世他连女儿在哪个班都记不清！此刻的“父爱”只让她感到讽刺。
她不动声色走到梳妆台，拿起口红仔细涂抹。镜中映出她苍白明艳的脸和眼底淬冰的决绝。涂好口红，她拿起协议走向石觉烈父女。雨婷正兴奋描述风筝。
“石觉烈，”杨爱思声音不高却穿透童音，“签了它。为了雨婷。”
石觉烈手臂一僵！难以置信！她竟在女儿面前提这个？！他刚想发作，却对上杨爱思平静却锐利如刀的眼神——那眼神是警告：不签，她不介意撕开虚伪！
石雨婷笑容褪去，困惑不安地看着父母：“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声音怯怯。
石觉烈看着女儿眼中的水光，心头刺痛。他绝不能让女儿看到新婚夜撕破脸！愤怒、恐慌、屈辱交织。最终，在女儿怯生生的目光和杨爱思无声的逼迫下，他败下阵来。
“好……你狠！”他从牙缝挤出字，粗暴夺过协议和笔，看也不看，翻到签名页，力道几乎划破纸张，龙飞凤舞签下“石觉烈”。三个字张牙舞爪，满是怒火屈辱。他像扔烫手山芋般将协议和笔砸在地上，死死瞪着杨爱思，眼中喷火。
杨爱思从容捡起协议，看着签名，嘴角勾起冰冷胜利的弧度：“谢谢合作。”她目光扫过他紧抱女儿的手臂和腕表——指针正指向22:29。她抬眼迎上他燃烧怒火屈辱的视线，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如毒针：
“时间到了。你的‘公事’，在等你。”
石觉烈瞳孔骤缩！她又在提醒！他猛地低头——22:30！一分不差！绝非偶然！她到底是谁？！
心神剧震间，杨爱思忽然踮脚靠近。石觉烈绷紧身体。她却飞快地、极其自然地在笔挺西装领口留下一个清晰、鲜艳、挑衅的……口红印。
那抹红像火焰点燃石觉烈的暴怒羞辱！“杨爱思！”他低吼，抱着女儿的手臂因愤怒颤抖。
杨爱思已退开，嘴角带着冰冷笑意，目光扫过那刺目红印和女儿紧抱小熊玩偶瑟缩的身影。“雨婷，”她温柔唤道，“跟爸爸说再见。爸爸要去……处理很重要的事了。”
石雨婷怯生生仰头：“爸爸……再见……早点回来……”
石觉烈看着女儿怯懦的脸、杨爱思洞悉一切的眼神、领口屈辱的红印，恐慌混乱彻底淹没他。他猛地转身，落荒而逃般冲出门，“砰”地一声隔绝了房间。
杨爱思低头看着签字的协议，指尖拂过“石觉烈”。十年，足够她布局、夺回女儿、血债血偿！
她抬头看向女儿。石雨婷抱着小熊玩偶，小脸上残留惊吓，小手紧紧抓着小熊胳膊。
杨爱思走过去蹲下，轻轻拥女儿入怀：“雨婷不怕，妈妈在。”温柔下是冰冷坚硬的复仇之心。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紧抱的小熊玩偶上。前世，她灵魂飘荡时，曾看到一份被林薇薇藏起、后被石觉烈发现的DNA报告——证明雨婷身世的铁证！那份报告，似乎被年幼的雨婷当“画纸”塞进了小熊背后的秘密夹层？
一个大胆危险的念头成型。
她轻抚小熊粗糙绒毛，指尖在它背后微小开口处停留。“雨婷，”她抬头看女儿清澈的大眼睛，笑容温柔神秘，“妈妈教你画幅新画好不好？一幅……只有我们母女知道的，最特别的画。”
石雨婷眼睛瞬间亮起：“画画？什么画呀？”
杨爱思神秘一笑，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仿佛穿透它，看到落荒而逃的男人和他奔赴的肮脏背叛。
唇印，画笔，玩偶里的秘密……复仇棋局，刚开局。十年之约，是她为石觉烈套上的最致命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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