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商场飘着甜腻的香，大概是一楼甜品店新烤了焦糖布丁。我牵着孩子的手往美妆区走，她的小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嗒嗒嗒像只快活的小松鼠。
远远就看见林宇站在柜台前，浅灰色连帽衫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袖口依然卷着，露出那道浅疤。他旁边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正是上次一起画画的外甥女安安，手里举着支试用装口红，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大概是偷涂了姨妈色，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林老师！”孩子挣开我的手冲过去，安安立刻扔下口红扑过来，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转圈圈，裙摆飞成两朵小浪花。
林宇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支口红，见了我笑了笑：“你来得正好，这两支都拿了，你帮看看？”一支是我提过的草莓红，膏体带着细碎的闪；另一支豆沙色更温润，管身是磨砂的，看着就很温柔。
柜姐笑着递来卸妆棉：“这位先生刚才看了半天，说要给妈妈和……嗯，朋友挑？”
林宇的耳朵有点红，赶紧把安安拽回来：“是给我妈，还有……请教晓倩“老师”选色号。”
我接过口红，孩子凑过来踮脚看：“妈妈！是草莓红！像蛋糕！”她伸手想摸，被我轻轻拍开：“小心蹭手上，洗不掉哦。”
林宇却拿过一支试用装，挤出一点在手背：“没关系，给她试试？儿童款的，能擦掉。”是支淡淡的粉色，带着水果香。孩子立刻伸出小手，林宇蹲下来帮她涂在指尖，像抹指甲油似的：“这样就有草莓香啦。”
安安也吵着要，两个孩子举着涂了粉色的手指，对着阳光比谁的更亮。我拿着那支豆沙色，在手腕上试了色，质地很润，像蒙了层柔光。“阿姨用这个肯定好看，”我举给林宇看，“显气色，又不张扬。”
他凑近看时，发梢扫过我的手腕，有点痒。“确实比我挑的好，”他拿起草莓红，“这个你留着？就当……谢礼，谢你帮我选色号。”
“那多不好意思。”我想推回去，孩子却抢过塞进我包里：“妈妈收着！这是画‘妈妈的新口红’要用的！”
林宇笑得眼睛弯起来：“听见了吧？小画家的指令。”
正说着，安安忽然指着化妆品柜台的镜子喊：“舅舅快看！晓倩阿姨的影子里有星星！”我们都转头看，阳光从玻璃穹顶落下来，正好照在我眼角的闪片上，影子投在镜子里，真的像落了几粒碎星。
“是妈妈今天也带星星啦！”孩子骄傲地宣布，仿佛那是她的杰作。
买完口红，林宇提议去顶楼的儿童乐园，两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路过甜品店时，孩子指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不走：“林老师，你看！像妈妈的口红！”
林宇买了两块，递我一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像有小火花窜过去。蛋糕上的草莓酱沾了点在我嘴角，我正想找纸巾，他已经递来一张，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小画家说的没错，确实像。”
孩子和安安在旁边用蛋糕上的草莓互相喂对方，奶油蹭得满脸都是。我看着林宇帮安安擦脸，动作轻轻的，和他画速写时的认真很像。忽然想起晓芸说的“观察日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从乐园出来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宇牵着安安，我牵着孩子，四个影子在地上手拉手。孩子忽然说：“林老师，我们的影子像不像全家福？”
我和林宇都顿了一下，他先笑起来：“像，少了谁吗？”
“不少！”孩子数着影子，“妈妈，我，林老师，安安，正好！”
安安跟着点头：“舅舅，下次让外婆也来，我们画五个人的影子！”
林宇看了我一眼，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暖：“好啊，下次画‘影子全家福’。”
分别时，孩子抱着安安的脖子说明天见，林宇在我身边小声说：“那支草莓红，你涂一定好看，比蛋糕甜。”
我的脸又热起来，像被夕阳烤过。孩子在旁边拍手：“对！妈妈涂了就是草莓味的妈妈！”
回家的路上，孩子在安全座椅上哼歌，我从包里拿出那支草莓红，对着后视镜轻轻转开。膏体上的闪片在暮色里亮了亮，像孩子画的星星。
手机响了，是林宇发来的照片，是刚才在甜品店，他偷拍的我和孩子——我正低头给孩子擦嘴角的奶油，阳光落在我们发梢，孩子举着草莓，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配的文字是：“今天的速写素材，‘草莓味的母女’。”
我对着照片笑了很久，直到孩子问：“妈妈，你在笑什么呀？”
我把口红收进包里，摸了摸她的头：“在笑，我们的故事里，又多了颗甜甜的星星。”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一颗一颗，像谁把白天的星星挪到了晚上。我知道，下一次拿起画笔时，孩子画的“妈妈的新口红”旁边，一定会有更多亮闪闪的光，就像此刻我心里的感觉，温温柔柔，却亮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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