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星际王座》第327章的打印稿照得发白。我的红笔悬在纸面三毫米处，笔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在“哥哥帮我”这四个字的周围，已经画了三个越来越密的红圈。
凌越，这个在过去三百二十六章里，能用曲率引擎计算出黑洞逃逸轨道、敢单枪匹马闯入虫族母巢的硬核科幻主角，此刻正对着屏幕里的外星侵略者喊出这种示弱的台词。更荒谬的是，他身后的虫族母巢舱壁上，居然弹出了一行粉色的弹幕：“哥哥好苏！”
我捏着打印稿的手指关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折痕。桌角的咖啡机发出最后一声咕噜，将冷掉的咖啡渣吐进滤网——这已经是我今天喝的第五杯速溶咖啡，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爬上来，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风语”的名字。这个笔名背后，是位四十岁出头的科幻作家，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却总穿着印着“宇宙无垠”的黑色T恤。我们认识八年，他的初稿永远带着钢笔墨水的清香，修改意见回复得比谁都快。
“吴总，”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像被揉皱的锡纸，“运营说……这章不改就下推荐位。”
我对着打印稿上“哥哥帮我”四个字猛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他们到底想让你改成什么样？”
“加感情线。”风语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说读者就爱看这个。刚才编辑发来的修改建议里，居然让凌越对着虫族女王撒娇……”
我的红笔“啪”地砸在桌面上，笔筒里的铅笔屑震得飞起来。电脑屏幕上，《星际王座》的电子章节正被不断刷新的弹幕覆盖，“好甜”“磕到了”的粉色字体，像霉菌一样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上蔓延。但在这些热闹的弹幕底下，隐藏着另一些声音：“这还是凌越吗？”“风语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科幻写成这样不如去写甜宠”。
我滑动鼠标，调出后台的读者行为数据。本章发布三小时，“违和感”这个关键词的搜索量已经突破了两万次，比“精彩”高出整整三倍。但右侧的“平台推荐算法”面板上，红色的进度条正卡在89%——只差11%的“情感互动率”，就能登上首页的“重磅推荐”。
“把原稿发我。”我对着电话说，手指已经点开了邮箱。
风语发来的附件带着个奇怪的后缀，不是常见的.doc，而是.rem。我双击打开的瞬间，屏幕突然暗了下去，只有“哥哥帮我”四个字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更诡异的是，那些笔画的边缘正在渗出墨黑色的雾，像活物一样在屏幕上蠕动。
这场景太熟悉了。三年前星阅中文网系统升级那晚，我通宵盯着后台数据，就见过类似的乱码。当时技术部说是服务器过载，可那些缠绕的黑色纹路，跟现在屏幕上渗出的雾气，简直一模一样。
我伸手去按电源键，指尖刚碰到机箱，红笔突然从桌面上跳了起来。这支陪伴我二十年的钢笔，笔身刻着“终审”二字，笔帽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此刻却像被磁铁吸附般，笔尖直直指向屏幕里的黑雾。
“滋啦——”
笔尖刺破打印稿的瞬间，屏幕里的黑雾突然炸开，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我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从屏幕里传来，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卷得飞起，咖啡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在瓷砖上漫开，映出我惊愕的脸。
漩涡中心，凌越的脸正在扭曲，他的嘴唇机械地开合着，重复着那句“哥哥帮我”。但这次我看清了，他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代码：ERROR: CHARACTER CORE CORRUPTED。
在被完全吸入漩涡的前一秒，我抓住了那支红笔。笔身传来滚烫的温度，刻着“终审”的地方像是活了过来，发出微弱的红光。
黑暗吞噬视野的瞬间，我听见风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吴总，救……救凌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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