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西市会馆。
长孙曜刚收到商会的帖子,就知来人不简单——南海商代迦罗求见,带来香料与银铤,还言有“重货”相商。
糯米原本蹲在院角画小滑车改良图,被三舅一句“跟我去会馆,少说话,多看。”
哇塞!
有这种大场面看热闹啊,小糯米眼睛里全是光,连忙抱着图纸跟上。
三舅今日一身月白直裰,袖口压着细密的银线暗纹,这是长孙家在商会出席高阶议事时的礼服之一。腰间悬着象牙短尺,象征着他身为商会监察的身份——这既是规矩,也是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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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会馆的牌匾下悬着两串沉香珠,淡烟缭绕。糯米第一次知道,原来香珠的挂法也是商会暗语——一串表示小额交易,两串代表有外商来谈大额买卖。
门口停着的,是一辆漆面已被海风打磨成暗铜色的海舶用车,车辕雕着海兽纹,兽眼镶嵌贝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南海诸邦商贾常用的图腾,代表着远航与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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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灯火温暖,案几两侧垫着织金靠垫。迦罗高鼻深眸,鬓角别着金簪,一袭绛紫丝袍在灯下流光溢彩。腰间银链挂着一只小巧的螺壳香囊,隐约飘出胡椒与肉桂混合的辛香——那是海贸的味道,浓烈又带着潮湿的热意。
案几上放着两样东西:一盘拇指长的银铤,一只青釉小罐。迦罗抬手开盖,胡椒香瞬间溢满厅堂。
“长孙爷。”迦罗开口,汉话带着南方海腔,“若能得贵坊机样一份,我们南海可每年自海路送来足量黄铜锭,另赠香料作定情。”
糯米心里一震——黄铜锭!那可是能做精密齿轮的上等料,比京畿的脆铁不知高出多少。
——
长孙曜面色如常,只轻轻拂过案上的银铤:“机样是工部立案器物,依规须经商会备案、器物登记,不得暗契。”
迦罗的笑意像海面上被风撩起的涟漪:“暗契的好处,长孙爷不会不懂。”
糯米低头瞧着桌上草图,小声嘀咕:“那是细齿轮,不是圆齿轮。”
话虽细如蚊吟,却让迦罗挑了眉,转向她:“这位小娘子……懂机造?”
三舅的声音立刻冷下来:“不关她的事。”他将茶盏轻轻一合,那声脆响像是提醒——这是公堂,不是私席。
——
迦罗手指忽然落在一幅卷轴上,画上是个扎双髻的女童,笑得灿烂——那分明是糯米的神态。
“她……就是画上的人吧?”迦罗语调缓慢,却带着探询的锋芒。
糯米心里一紧,脚尖不自觉往后挪。三舅的袖子微微一展,将她护在身侧:“春令在前,私设买卖,以杖逐。你若再问,自己出门右转。”
迦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海兽骨牌,放在案上,骨牌在光下转了半圈,稳稳停住:“那便改日再谈。”
商会的余波与骨牌
人一走,厅内只余香料的热气与银铤的冷光。长孙曜吩咐书吏:“按规送去周虎处,不得私留。”
在商会的规矩里,凡外商留下的信物,都必须经监察、过账,再由大掌柜过目。这既是防暗契,也是各家彼此试探的方式。
傍晚,骨牌被送到大舅案前。灯下,那枚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红印逐渐显出轮廓——正是一枚早已停用的工部印讫戳。
糯米趴在窗台,目光紧盯着那枚印戳。她直觉——这骨牌不是普通的交易信物,而是一把钥匙,通向宫廷与海路交织的隐秘局面。
而这条暗潮涌动的路,很可能会与陵川道、与四舅的铁矿计划,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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