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城市的铁皮屋顶上，城市废弃的排水管道深处，孟跃蜷缩在一角，冰冷的雨水顺着斑驳的水泥壁蜿蜒而下，雨水灌进他的鼻腔，带着铁锈的涩味和泥土的霉味，呛得他喉头一阵阵痉挛。
他浑身湿透，衣料紧贴皮肤，像裹着一层浸了冰水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左臂骨折处的剧痛，新鲜的血液正从简陋包扎的布料下丝丝渗出， 三个小时前，他还是名校旁咖啡馆里那个冷静从容的金融系高材生，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舞，键盘敲击声清脆如雨滴，窗外咖啡机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街景，他正对着外汇K线图做着最后一单对冲交易。
他想用这笔钱，先还上一部分林浩欠下的巨额债务。
而现在，他成了被江城地下势力“铁蛇会”追杀的“担保人祭品”。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脊椎，让他意识阵阵模糊，回忆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
父母的联合葬礼上，天空也下着这样的大雨。
雨滴砸在黑色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丧钟的余音。
律师面无表情地递来一叠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林氏集团如何通过一家早已准备好的空壳公司，将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精准地转嫁到了父亲呕心沥血创建的公司头上。
一夜之间，资不抵债，公司破产。
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从顶楼一跃而下，而父亲，则在赶去处理后事的路上，死于一场被判定为“意外”的惨烈车祸。
葬礼上，林氏集团的独子，他曾经最好的兄弟林浩，亲手递来一笔厚厚的慰问金，纸币的油墨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可孟跃永远忘不了，就在那笔慰问金的信封底下，压着一张由林浩亲笔签署的逼债协议——纸面冰冷，字迹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眼底。
虚伪的慰问，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给林少爷担保的下场，就是活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铁蛇会堂主雷屠那满是横肉的脸和狰狞的冷笑，在孟跃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声音像钝刀刮过耳膜。
他咬紧牙关，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支撑着身体，在粗糙的水泥管道中奋力爬行。
掌心与地面摩擦，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指尖触到碎石与铁丝的残片，很快磨得血肉模糊，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入污水，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
身后的脚步声和谩骂声越来越近，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死神的眼睛，刺破黑暗，死死锁定了他。
“找到他了！妈的，还挺能钻！”
两名身材魁梧的打手狞笑着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剧痛让孟跃眼前一黑，骨头摩擦的“咯吱”声仿佛从体内传来。
他们拖着他，像拖一条死狗，走向不远处一个早已挖好的深坑。
那里，水泥搅拌机正在轰鸣，铁链绞动的噪音刺耳欲聋，灰白色的水泥浆在桶中翻滚，散发着刺鼻的碱味。
他们准备将他彻底封死在这片肮脏的地下。
就在被拖到坑边的瞬间，脚下一滑，孟跃的身体猛地撞向侧壁。
出乎意料，那片看似坚固的墙壁竟轰然塌陷，砖石碎裂的轰响中，他连同碎石一起，翻滚着跌入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
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耳边只剩下碎石滚落的沙沙声，然后——砰然落地。
这里没有雨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干燥气息，像是打开百年古墓时扬起的尘埃，带着纸张腐朽与石英微粒的混合气味。
他挣扎着抬起头，微弱的光线从塌陷的入口透入，像一束来自幽冥的审判之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完全由青砖砌成的地下石室，四壁和地面都刻满了玄奥繁复的古老文字，笔画深邃，泛着幽微的青灰光泽，指尖拂过，能感受到凹陷纹路中沉淀的岁月寒意，像某种祭祀的阵法。
石室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一幅半张泛黄的地图正凭空浮现，散发着微光，纸面如蝉翼般轻薄，边缘微微卷曲，纹路与材质——孟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
数月前，他在旧货市场帮一个叫老陈的古怪摊主搬东西，对方硬塞给他一卷“废纸”，说是什么祖上传下的，与他有缘。
那纸入手微凉，纹路如血脉般蜿蜒，当时他只当是玩笑，随手塞进了背包，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出现！
“想活下去吗？”
一道分不清男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低语，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声音像砂纸摩擦颅骨，又似风穿过枯骨的缝隙。
“欲逆天改命者，可与我立下契约——以等价之物，换非常之力。”
濒死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孟跃的意识已经模糊。
他听见头顶传来打手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们正试图扒开洞口，碎石滚落的声响像丧钟倒计时。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不！他不能死！父母的大仇未报，林浩还戴着伪善的面具逍遥法外！
一股不甘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盖过了一切恐惧和痛苦。
“我要活下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空无一物的石室嘶吼，“我用我未来三年的寿命，交换杀掉眼前这两个人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石室猛地一震。
孟跃的心跳，骤然停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三秒。
一道血色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左眼眼角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蜿蜒爬过脸颊，最终烙印在太阳穴上，皮肤灼烧般的刺痛伴随着一股冰流窜入血脉。
契约，自动缔结。
下一秒，孟跃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因失血而涣散的眸子，此刻清明如刃，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一名打手刚刚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看清石室内的景象，一只手便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皮肤接触的瞬间，对方喉结的颤抖清晰可感。
孟跃的身影快如鬼魅，一拳轰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打手的喉骨应声碎裂，眼球暴突，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打手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抽出腰间的铁链，金属摩擦声刺耳尖锐。
可还没等他挥出，孟跃已经反手夺过铁链的另一端，手臂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暴起，猛地一绞一扯！
铁链瞬间绷直，深深勒进那人的脖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便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杀戮本能。
雷屠察觉到不对，怒吼着冲了进来，看到的却是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和那个本该奄奄一息、此刻却立于血泊之中的少年。
孟跃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两场暴虐的杀戮与他无关。
两人对峙，空气中的杀意瞬间沸腾。
就在这时，一段信息突兀地涌入孟跃的脑海：
“任务完成：反杀追杀者。奖励：一阶·契约初启（权限解锁：可签订金钱类契约）。反噬预警：三年寿命扣除已于契约成立时生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信息的含义，雷屠已经动了！
他猛然挥动手中的精钢铁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孟跃的头颅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从入口处闪身而入，挡在了孟跃身前。
“住手！”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雷屠的眉心。
来人竟是林浩。
他脸色苍白，举枪的手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雷屠，他是我朋友，这笔债，我认了！”
雷屠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眼神冰冷的孟跃，脸上横肉抽动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冷笑。
他缓缓收回铁链，转身退走，只留下一句阴狠的话语：“林少爷，你护得了他一次，护不住他一辈子。”
石室中，只剩下孟跃和林浩两人。
孟跃的目光，死死盯在林浩那只仍在颤抖的手上。
他心中翻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那晚父母出事前，那个逼着父亲签下担保协议的男人，也曾对父亲说过同样的话。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掌。
不知何时，掌心那道被碎石磨破的伤口，已经悄然愈合，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痕迹，那纹路，像极了石壁上某个古老的符文。
而他的脑海深处，那道神秘的低语，再一次幽幽响起：
“第一份契约已经点燃……你的下一个愿望，准备为谁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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