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
张嘎站在城楼拐角，右手还攥着匕首，血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是被地底什么东西吸着走。他没甩手，也没包扎，就让血流着。血丝在皮肤上分叉，慢慢汇成一条线，指向荒原东北。
他知道那是什么。
噬灵神体在响，不是疼，是预警。像有根弦在体内绷紧了，一扯就震。
他低头看了眼右臂，鳞纹又亮了一丝，暗金泛在皮下，像埋了火种。他把匕首插回腰侧，从怀里摸出一颗灰绿色的丹丸，捏碎，抹在掌心裂口上。
丹粉遇血即化，一股凉意顺着经脉散开。不是止血，是压灵——叶红绫给的“断雾散”，专克那种锈色符文的残息。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闭眼三息，再睁眼时，视线清楚了。荒原上的锈味不再是散雾，而是成线，一道、两道、三道，从三十里外的裂谷延伸过来，像地下埋了铁索，正被人一寸寸拉紧。
敌军没藏。
他们在推进。
他转身下楼，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在巡逻间隙。守军还在换岗，动作恢复了正常，可他知道，这城已经不干净。北营七人刚救回来，经脉里全是锈毒，短时间动不了。剩下五个，名单写着调往西线——假的。人早没了。
军务堂门虚掩。
他没进去，贴墙蹲下，从靴筒抽出一张黄符，往门缝一贴。符纸瞬间焦黑，边缘卷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
有阵。
不是大阵，是耳目。有人在监听堂内动静。
他收回符纸，捏成团吞进嘴里，嚼碎咽下。符灰入腹，噬灵神体自动过滤，残余的灵力波动在胃里转了一圈，吐出一口黑气。
他摸清了。
监听阵的源头不在堂内，而在后营粮仓。那里本该是周长老的地盘。
他起身，绕向西街。
刚转过巷口，天光一暗。
一道青影从天而降，玉尺点地，圈出三丈清域。隔灵结界落定，那人抬眼，面容清瘦，袍角绣着青冥宗的云纹。
“陈玄。”来人自报姓名，声音平，“我在三十里外就看见灵脉断流，再近，发现有人在抽地气炼阵。”
张嘎没应。
他盯着那玉尺。尺身三寸，刻着九节纹，和青冥宗普通阵法师用的不一样。更关键的是，尺尾沾了点灰土，土里混着锈色颗粒。
和地窖里的一样。
他没动，右手缓缓摸向心口。
噬灵神体张开一瞬。
陈玄体内灵力微震，玉尺嗡鸣，尺身纹路竟泛出一丝排斥锈色的波动。不是强，但确实存在。
张嘎收回感知。
“你来干什么？”他问。
“破阵。”陈玄说，“我知道你在查北营的事。那不是妖气，是‘蚀脉引’，九幽一脉的残术。用活人当灵桩，抽经脉地气，养一口邪阵。再拖三天，边城地脉会被掏空，城塌人亡。”
张嘎冷笑：“你知道得挺多。”
“所以我来了。”陈玄把玉尺收回袖中，“我不站哪一边，只站‘阵不能成’这一边。你要拦，我帮你。你要查，我陪你。但得快。那支傀儡军已经过了裂谷，今晚子时，就能到城外五里。”
张嘎没说话。
他想起地窖里那七具被钉在墙上的士兵，胸口插着铁桩，灵力被抽成锈线。现在，外面又有九个修士被押着走，用途一样。
不是巧合。
是同一个人在布阵。
他转身就走。
“去哪？”陈玄问。
“军务堂。”
“那里有眼。”
“我知道。”
张嘎脚步没停。他绕到堂后，从瓦缝里抽出一根银针，是前日留下的。他咬破指尖，血滴在针尖，轻轻插进墙缝。
血针入墙，微微颤。
三息后，针尖发黑。
监听阵还在。
他冷笑，一脚踹开后窗，翻进内室。
巡防令符挂在墙上，铜牌上刻着十二营轮值名。他一把抓下，掌心贴符。
噬灵神体立刻反噬。
令符里藏着一缕锈丝，顺着掌心往经脉钻。他没拦，任它爬进手臂，再猛地一收力，逆向吞噬。
画面炸开——
密室，石墙，周长老跪在阵心，后颈浮出九幽妖纹，双眼全黑。他手里握着一根骨针，正往自己胸口扎，每扎一次，外面就有一具傀儡兵睁眼。
不是操控。
是共感。
这人已经不是人了。
元婴初期的修为压着，但体内那股锈色灵力比元婴还沉，像藏着什么东西。
张嘎松手，令符落地。
他知道是谁了。
也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摸出怀里的青铜酒樽，贴了贴心口。酒樽冰凉，但底部有丝微动，像在回应什么。
他没多看，收好酒樽，走到门边，从内袋取出一张薄纸，咬破指尖，写下三个字：“勿近陈玄。”
运指一弹，纸片化烟，顺着窗缝飞出。
他知道叶红绫会收到。
她总有办法。
他再转身，看向陈玄。
“你要合作？”他问。
“对。”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张嘎盯着他，“周长老在后营粮仓布阵，用九个修士当灵桩。你要是真想破阵，就去把那九个人救下来。我拖住周长老。”
陈玄皱眉：“你不一起去？”
“我不信你。”张嘎说，“你来得太巧。玉尺沾着锈土，却说自己刚到。你要是清白，就用行动证明。”
陈玄沉默两息，点头：“行。我在城外等你消息。若你没来，我自行破阵。”
他转身要走。
张嘎突然开口：“等等。”
陈玄回头。
“你那玉尺，”张嘎盯着他袖口，“九节纹，是青冥宗‘断脉尺’？”
陈玄一顿：“是。”
“听说这尺子，能斩灵脉，也能接残魂。”张嘎缓缓说，“你用它，是为救人，还是为取魂？”
空气一紧。
陈玄没答，只把手从袖中抽出，玉尺在掌心转了一圈，尺尾朝前，对准张嘎。
“你查你的敌人。”他声音冷了，“我查我的真相。别越界。”
话落，青光一闪，人已出城。
张嘎没追。
他低头看手，掌心伤口又裂了，血还没止。他把匕首从腰侧抽出，刀身映出自己左眉的胎记。
胎记在跳。
他知道周长老已经察觉了。
他把匕首咬在嘴里，翻身跃上屋顶，朝着后营粮仓奔去。
风更大了。
他跑过三条街，右臂鳞纹突然一烫。
不是预警。
是感应。
前方巷口，一道黑影闪过，不是人形，是贴地而行的一道锈线，从粮仓方向延伸出来，直奔他脚下。
张嘎猛刹脚步，匕首离口，反手插地。
锈线撞上刀身，像活物般蜷缩一瞬，随即炸开，化作黑雾，扑向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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