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枯井口,那半块金属片躺在掌心,断口处的符文泛着暗红。张嘎没再看它,而是把风铃从腰间解下来,轻轻咬住最边上那颗断牙,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他蹲着,将金属片贴上井壁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血珠顺着牙尖滴落,滑进缝隙。
两半符文一碰,井壁猛地一震,浮出一行字:“血饲九幽,启门之钥”。
他松手,金属片掉进衣袋。风铃还在嘴里,他没取下,只深吸一口气,闭住呼吸,顺着井壁往下落。
井底不是死路。岩晶铠甲映着微光,照出一块被幻阵遮住的石门。门缝极窄,他指尖渗出一缕噬灵丝线,贴着门缝爬进去,顺着地脉震动的频率轻轻一震。门内传来细微的“咔”声,像锁扣松开。
石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壁潮湿,凝着水珠。他贴着墙走,右臂鳞纹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刺痛,是灼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他停下,从风铃上取下那颗断牙,指尖用力一划,血珠落在阶梯第一级。
血滴下去,没被吸收,反而在石面滚了一圈,留下一道暗痕。紧接着,整条阶梯泛起微弱红光,无数细小的血晶嵌在砖缝里,连成一张网。
他低头,把断牙含回嘴里,另一只手从心口金核处引出一丝灵力,压进地底。灵力如根须蔓延,顺着血晶网的间隙穿行,避开所有感应点。等了三息,鳞纹的热度降了。
他迈步,脚尖点地,每一步都踩在血晶之间的空白处。七步后,阶梯到底。
洞窟比上一晚见的密室大得多,钟乳石垂落如林,地面铺着黑石,刻满纹路。中央是个圆形凹槽,直径三丈,边缘堆着干涸的血块,黑得发紫。槽内画着阵图,线条由人血勾勒,尚未完全干透,隐隐有热气升腾。
阵心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通体血红,被九道血锁缠绕,缓缓旋转。
张嘎没动。他知道这阵图认血——只认纯人族的血。他掌心一划,银白的血滴落,刚碰到阵边凹槽,就被弹开,像油浮在水上。
他盯着那水晶,忽然想起风铃上的七颗尖牙。都是妖族的,从不同尸体上摘下来的。他取下断牙,指尖一挑,将其中一颗完整的尖牙撬下,轻轻按进阵图一个节点。
尖牙刚触阵,整幅图猛地一颤,血锁晃动,水晶偏转半寸。
他再撬一颗,按进另一个节点。阵图又震,血锁松了一圈。
第三颗牙按进去时,阵心嗡鸣,一道血光扫过洞顶。他不动,等震动平息,继续一颗接一颗,直到第七颗牙全部嵌入阵图不同节点。
血锁剧烈抖动,第九道“啪”地断开一截。他闪电般射出噬灵丝线,缠住水晶,猛力一扯。
水晶脱锁而出,直飞向他。他抬手接住,刚握紧,一股灼热猛地冲进识海。
他跪了下来。
水晶里的东西不是记忆,是残渣——被炼化过的精神碎片,混着血腥味和低语。他没松手,反而把水晶抵在心口金核上,让噬灵神体一点点吞噬那股能量。
画面断断续续闪现:
一群孩子被绑在石柱上,眼睛蒙着布。祭坛燃着绿火。守将站在阵边,手里捧着青铜符,念咒。血池翻涌,有人被推下去,惨叫戛然而止。
再一段:守将退开,让出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前。
徐长青。
他穿着边城老将的旧甲,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拎着一个麻布袋。袋口敞开,露出一个小孩子的脚,脚踝上戴着一串破风铃。
张嘎喉咙一紧。
徐长青走到池边,动作不快,甚至有点迟缓。他低头看了眼孩子,忽然笑了。嘴角咧开,一直扯到耳根,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却空得像井底的水。他一只手掐住孩子后颈,另一只手按着肩膀,轻轻一推。
孩子掉进血池,连水花都没溅起。
画面定格在徐长青转身的瞬间。他脸上还挂着那笑,眼角抽搐,像是哭又像是疯。月光从洞顶裂口照下来,落在他脚边,那串风铃静静躺在血泊里,和张嘎腰间的一模一样。
张嘎跪在血池边,风铃从嘴里滑落,砸在石头上,没发出声音。
他盯着水晶最后一帧,手指收紧,指缝渗出血,滴在黑石上,不是他的血。
左眉骨的火焰胎记忽然一跳,像心跳一样,明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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