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森林的泥地吸着脚底，每一步都像在往下拽。张嘎走在最前，风铃挂在腰侧，裂牙的光比刚才亮了些，像是离什么近了。他没停，也没回头，只是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在左掌心蹭了两下——那动作像刻进骨头里，不自觉就做了。
前方的雾淡了一点，树影之间，露出一片低洼地。草长得不正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叶片肥厚，泛着暗红，边缘锯齿状，像咬过肉的刀口。一股甜腥味飘过来，混着腐土气，闻久了喉咙发干。
队伍里有个新兵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眼神有点飘。
“别吸。”张嘎低声说，脚步没停。
他蹲下，从腰间摸出匕首，在左指腹划了一道。血刚渗出来，他就按在最近的一片叶子上。
血珠瞬间被吸进叶脉，那叶片猛地一颤，颜色从暗红转成赤红，像烧透的炭。紧接着，地底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无数根须在土里扭动。
张嘎立刻后退半步，反手将匕首抵在心口。
“退后，贴树站。”
话音刚落，地面炸开。
七八根赤色藤蔓破土而出，粗如人臂，表面布满细刺，顶端尖锐如矛。它们没乱甩，而是直奔队伍中最弱的那个——新兵小李。
藤蔓缠上他脖子的瞬间，他连叫都没叫出声。皮肤迅速发灰，血管凸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抽。三息不到，整个人塌下去，铠甲“哐当”落地，只剩一具干枯白骨，眼窝黑洞洞的。
其余新兵全僵住了。
张嘎没动，心口一压，七彩漩涡从皮下渗出，迅速扩成半球形屏障，挡在剩下五人面前。三根扑来的藤蔓撞上屏障，像撞上粘稠的泥，动作一滞。
他低头看自己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流。他抬手，把血甩向藤蔓主根扎入的地缝。
血珠落地，瞬间被吞。紧接着，七彩漩涡顺着藤蔓表皮逆向爬升，像活物般钻进纹理。
藤蔓剧烈抽搐，主根猛地从土里抽出一截，带出一具半腐的尸骸。那尸体穿着残破军服，胸口插着半截断矛，嘴里突然喷出一团黑雾——孢子云，腥臭刺鼻，一碰到空气就嘶嘶作响，腐蚀着地面的草叶。
张嘎闭眼，体内经脉一紧。
七彩漩涡在丹田炸开，分出两股。一股顺着藤蔓倒灌，死死锁住妖力源头；另一股在体内盘旋，将涌入的木系灵力层层压缩。那股灵力像春水，带着腐生与新生的双重气息，冲进四肢百骸。
他右臂皮肤猛地一烫。
青褐色纹路从肩头蔓延而下，像藤蔓缠绕，与原有的蛟龙鳞纹交叠在一起。纹路每延伸一寸，地底的妖脉就跳得更急。
孢子云扑到他面前，他张口，直接吸了进去。
毒素入体，七彩漩涡立刻绞杀，碾成碎末。可那木灵却没被毁，反而被剥离出来，顺着经脉归入丹田。灵力涨了一截，炼气四层的瓶颈松动了些。
他睁开眼，右臂的藤纹缓缓隐去，只留下淡淡痕迹。
地上的藤蔓已经枯黑，像烧焦的绳子。主根断口处，还连着那具半腐尸骸，嘴巴大张，黑雾散尽，只剩空腔。
张嘎走过去，蹲下，伸手探进尸体嘴中。
指尖触到一块硬物。他抠出来，是一片干枯的叶脉，形状像心，边缘有烧灼痕迹。他捏了捏，叶脉没碎，反而渗出一滴暗绿汁液，落在他手背。
皮肤刺痛，可痛感刚起，就被噬灵神体吞了。那滴汁液顺着毛孔钻进去，七彩漩涡转了一圈，竟提炼出一丝精纯木灵。
他盯着那片叶脉，忽然想起什么。
庆功宴上，刺客倒地前，袖口露出的布片，纹路和这叶脉边缘，几乎一样。
他没说话，把叶脉塞进怀里，站起身。
五名新兵靠在树边，没人敢动。一人手里刀都快握不住，指节发白。
“还能走？”张嘎问。
没人应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他没再问，转身往前走。
雾更浓了，可风铃的裂牙一直亮着，光映在前方，照出一条模糊的路。地底的脉动越来越密，像心跳加速。
走了约莫半里，地面开始出现焦黑石板，一块接一块，拼成残破祭坛的轮廓。石板缝隙里钻出细藤，赤色，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张嘎停下。
他蹲下，伸手摸了块石板。指尖刚触到，石板突然震动，缝隙里的藤蔓齐齐转向他，尖端微微扬起，像在盯他。
他没动。
风铃轻响，裂牙的光扫过石板表面。
一道刻痕浮现——是个符号，像蛇缠着树根，底下还有几个小字，被土盖了大半，只能辨出“子时三刻，血引东阶”。
他盯着那字，右手慢慢抬起来，反握匕首，抵在心口。
七彩漩涡刚要溢出，地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石板裂开一道缝，一根藤蔓猛地抽出，直扑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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