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下的补丁还在发烫，像块烙铁贴在皮肉上。张嘎没急着撕，手指先在边缘划了一圈，确认没有丝线缠绕——上次矿洞里那女人留下的契约金纹，他可不打算再吃一次亏。
他扯下布片，血迹已经干成深褐色，但纹路比昨晚清晰多了，弯弯曲曲指向医帐方向。风铃挂在腰侧，三颗牙静得像死物，唯独裂牙尖上浮着一层微光，和布片上的纹路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应。
医帐里挤满了人。几个兵躺在草席上，脸上爬着青黑的纹，像藤蔓往太阳穴钻。军医蹲在角落，手里药碗冒的气都是灰的，闻着发腥。张嘎没说话，走到最近那人跟前，蹲下，伸手去碰他手腕。
皮肤一凉，右臂鳞纹猛地抽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指尖一划，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滴在病患手背上。七彩光从伤口漫开，顺着青黑纹路往里钻，像吸管探进泥浆。那人的脸抽了抽，纹路淡了一分。
张嘎收手，血还在流，他任它滴在地上。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没冲撞，也没滞涩，反倒像喝了水的旱地，咕咚咕咚往下沉。左眉胎记微微发烫，不刺不痛，就那么温着。
他起身往帐子角落走，脚底踩到半块焦黑的馒头。捡起来一看，烧得只剩边角，可那焦痕的走向，和他手里布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把馒头塞进怀里，掀帐出去。
天快黑了，营里开始点灯。他没回棚，绕到军需库后头，蹲在排水沟边上，把布片摊开，血面朝上。风铃一晃，裂牙的光落下来，照在纹路上。布片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活了。
他盯着那纹，慢慢用指甲顺着走。走到第三道弯，指尖一麻。
有东西在动。
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更像一根线，埋在布纹里，顺着血往他指头爬。他没甩，反而把血挤得更多，任那线往皮肉里钻。
钻到一半，他猛地收手，指尖一弹，一滴血飞出去，砸在沟沿石上，“啪”地炸开一团紫雾。
雾散了，线也没了。
他把布片叠好塞进风铃夹层，转身往自己棚子走。刚掀帘子，就听见东边警钟响了第一声。
不是敌袭的长鸣，是短促的“铛、铛、铛”，连敲三下——营内暴动。
他冲出去时，火把已经乱了。东营区那边人影窜动，有人在吼，有人在哭，还有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他抄近路翻过马厩墙，落地时看见一个兵从营房冲出来，眼睛全绿，脸上裂开三道口子，赤红的藤从皮下钻出，抽在墙上啪啪响。
那人看见他，转身就扑。
张嘎没拔匕首，站着没动。藤须抽到他左肩，布甲撕开，血涌出来。他反手把匕首抵在心口，三息。
七彩漩涡从伤口炸开，顺着藤须往回卷。那兵惨叫一声，脸上的裂口猛地张大，藤须倒着缩回去，整个人像被抽干的皮囊，扑通跪地。
可还没完。
右边又冲出两个，一个手里攥着断刀，一个直接用指甲抓。张嘎侧身让过刀锋，任那人的指甲在他右臂划出三道血口。鳞纹一烫，妖气顺着伤口钻进来，他没拦，反而催着灵力往伤处聚。
匕首还在心口，漩涡越转越快。
突然，体内“轰”地一下，像有口锅炸了。右臂的血口不再流，反而往外冒紫气，左眉胎记烫得发疼。他低头一看，脚边那具干尸“砰”地爆成灰，灰还没落，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吸进他七彩漩涡里。
紫火从他体表腾起，不高，就半尺，可一碰到那两个扑上来的兵，他们身上的藤须“嗤”地烧断，皮肤裂开，黑血喷了一地。两人连叫都没叫，直接倒下，烧成焦炭。
火只烧了三息就灭了。
张嘎站在原地，喘得不重，可经脉里像灌了铁水，沉得抬不起手。他低头看自己，左肩的伤口还在，可血不流了，伤口边缘泛着紫光，正一寸寸往里收。
炼气三层。
他弯腰，从焦尸堆里翻出一块碎镜片。是护心镜的残片，边角还连着皮绳。翻过来一看，镜背刻着细纹，像符又像字，正微微发亮。
他把碎片贴到眉心。
胎记烫得厉害，识海里“唰”地闪过一幅画：李虎跪在石室，背上浮着个黑影，头生双角，手托血球。那黑影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是空的。
画面没了。
他手一松，镜片掉在地上。刚要弯腰捡，眼角余光扫到旁边草堆。
王小二蹲在那儿，手里攥着块破布，正盯着他看。见他回头，张嘎刚要开口，王小二却把布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
张嘎没追。
他把镜片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进风铃夹层。刚合上，裂牙突然震了一下，光闪了两下，灭了。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盖了一半。
西坡方向，一辆粮车正缓缓驶出营门，车轮压过石板，发出沉闷的碾轧声。车帘晃了晃，露出一角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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