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满目朱红帷帐、青铜烛台,冷冽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她茫然低头,手中竟攥着一条玄铁蟒纹鞭,鞭梢还滴着暗红的血。
"公主若还未尽兴,不妨直接断了臣的手脚。"
青石地上跪着个血衣男子,铁链锁住他瘦削的腕骨,破碎的衣襟露出道道鞭痕。凌乱黑发间,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倏然抬起——
“容与哥哥!”
阿娇颤抖着松开手,染血的鞭子”当啷”一声跌落在地。她不顾满地血污,扑上前紧紧抱住那个伤痕累累的身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将脸埋进他染血的衣襟,熟悉的松木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这三年我找遍了所有地方...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指尖触到他琵琶骨上冰冷的铁链,心尖猛地一疼,哽咽着将他搂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滚烫的泪水落在他颈间狰狞的伤口上,“我好想你……别再丢下我了……”
阿娇生来便是一株无人在意的枯草,在孤儿院的角落里独自生长。直到那个飘雪的冬夜,黑色迈巴赫碾碎院前的积雪,陆容与撑着伞踏雪而来。
“跟我回家。”他脱下羊绒大衣裹住她单薄的身躯,指尖抚过她冻红的脸颊,“以后就叫阿娇——”他低笑,将她的手包进温暖掌心,“娇气的娇,娇贵的娇。小小姑娘,合该被千娇万宠。”
陆家独子的身份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兑现承诺。
他带她搬进市中心五百平的顶层公寓,却因为她一句“想家”,又在城郊复刻了当年她爸妈还在世的出租屋。她发烧时,他包下整座私立医院,却依然固执地亲自守在床边换冰毛巾。
求婚那日,他在陆氏集团顶楼燃尽千万烟花,单膝跪地时手里捧着的,却是她最爱吃的那家小店买的草莓蛋糕。
“少爷,老爷说您该回去了。”管家第三次来催,陆容与只是将阿娇往怀里带了带,“告诉父亲,这里才是我的家。”
可就在婚礼前夜,这位陆氏继承人突然人间蒸发。流言甚嚣尘上——
“陆少不过是可怜她。”
“真当豪门是那么好进的?”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故意丢下我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南望舒一遍遍否定,因为她记得他曾在深夜抱着她说:“娇娇,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不见了,一定不是不要你,我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依然会守护你。”
————
怀中身躯骤然僵硬。陆容与猛地推开她,喉间溢出血沫:“公主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公主昨日才说,最恶心臣这副故作清高的模样。”他咳着血低笑,“还是说...您又想看臣爬着学狗叫?”
阿娇这才看清自己腕间鸾凤金镯,铜镜里映出张熟悉却骄纵的脸——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南诏最受宠的九公主,以折磨敌国质子为乐的蛇蝎美人。
“不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呵,若已无事,那臣便退下了。”
陆容与拖着伤腿转身时,玄铁镣铐在青石地上划出声响,声声入耳。他背脊挺得笔直,破碎的衣袂却泄露几分踉跄。
南望舒拦住了她,“容与哥哥,你不记得阿娇了吗?你再好好看看呢,我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陆容与打断:“哥哥……臣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与公主攀亲,还望公主换个称呼。至于公主尊容,恕臣不敢僭。”陆容与咬牙切齿,满眼恨意,“公主放心,臣这辈子,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你别这样,你一起从来说不定凶我。”
南望舒轻轻抬手,腕间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克制地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你的伤...需要太医看看。”
陆容与低垂着眼睫,嘴角扯出一个疏离的弧度:"多谢公主挂念,臣习惯了。"
转身头也不回走了。
南望舒指尖一颤,鎏金护甲在袖中玉佩上划出细痕。他疏离的“臣”字像把钝刀,一点点剜着她的心,望着他消瘦的背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对我..."
一阵秋风吹过,偏偏枯黄的叶子摇曳着落地。
“夜里风凉...”她解下孔雀翎大氅,却在迈步的瞬间转手交给侍女,"给他送去。"
“还有,把地龙烧暖些...”她轻声吩咐,目光扫过他方才跪过的地方,“他膝盖...受不得寒。”
“是。”婢女虽觉得奇怪,但主子吩咐的事,也不好多言,迅速去做了。
月光漏过窗棂,映得她眼底水光支离破碎。那声哽在喉间的“容与哥哥”,最终混着血腥气咽回心底。
南望舒放任指甲掐进掌心——好痛,痛才好,这疼提醒着她,至少他还活着,还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她终究是没忍住,小跑上去,躲在石狮后,看着陆容与踉跄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那抹素衣女子出现。
“别碰那件...”她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女子扯落孔雀翎大氅。锦缎坠入泥泞的刹那,她的心随之一痛。
陆容与竟对那女子笑了,好似在说不必担心。
南望舒猛地攥住心口衣襟,那里别着的并蒂莲钗突然变得滚烫,仿佛要融化她的心。
她看着女子熟练地解开他腕间镣铐,看着他苍白的手指搭上那人的肩——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而那女子,仿佛注意到了什么,转头朝南望舒看过来。目光狠厉,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
"殿下..."追来的侍女吓得跪地,"要派人..."
“不必了。”
为什么是这个场景,她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
容与哥哥好像不记得自己了,反而恨极了自己,虽然那些伤不是她做的,可是现在和她做的有什么区别呢。
那个女子又是谁,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爱人吗?不行,不可以,陆容与只能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和她枪,那是她的容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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