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衣刚踏出北镇抚司大门，一柄描金折扇就抵在了她喉前三寸。
"程兄救命之恩，柳某特来结草衔环——"红衣少年从石狮后转出，桃花眼里盛满笑意，"不如我们今日就结为异姓兄弟？"
"柳小侯爷。"程雪衣后退半步，绣春刀鞘格开折扇，"下官验尸半日，身上晦气重。"
"晦气？"柳随风唰地展开扇面，露出"风流倜傥"四个大字，"本侯专克晦气！醉仙楼新到了洞庭银鱼，程兄不给面子？"
折扇翻转间，程雪衣瞥见扇骨内侧一道血痕——与诏狱暴动现场发现的孔雀翎如出一辙。她不动声色地按住刀柄："侯爷盛情，却之不恭。"
"这才对嘛！"柳随风一把揽住她肩膀，"以后叫我柳兄就行——"
沉香气息突然逼近。萧庭曜不知何时出现在台阶上，玄色蟒袍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柳侯爷好雅兴。"
柳随风的手像被烫到般缩回："王、王爷也去喝一杯？"
"本王找程千户有公事。"萧庭曜的目光扫过程雪衣衣领，"贡院爆炸案的尸体验完了？"
程雪衣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换了干净官服："回王爷，七具尸体均有火药残留，但致命伤皆为刀剑——"
"边走边说。"萧庭曜径直走下台阶。程雪衣向柳随风拱手告辞，却见对方将一张花笺塞进她袖中。
醉仙楼天字一号房临窗可望见皇城角楼。程雪衣展开花笺，上面用胭脂写着："酉时三刻，红袖招天香阁，有你要的答案。"
"柳随风给的？"萧庭曜突然出现在身后。程雪衣下意识要收起花笺，却被他抽走："红袖招是谢家暗桩。"
烛火将花笺照得透亮，程雪衣忽然发现纸纹中藏着极淡的星图："这是...钦天监专用的星象纸？"
"柳家与谢氏是世仇。"萧庭曜将花笺放在烛焰上，"柳随风父亲死在谢太妃兄长手中。"
纸灰飘落时，程雪衣忽然想通关节："所以柳侯爷故意接近我，是想借锦衣卫查谢家？"
"不止。"萧庭曜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在桌上——与诏狱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柳家暗卫的标志。"
程雪衣心跳加速："劫走柳侯爷的是他自己人？那为何选在钦天监监正被杀当晚..."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琵琶声。隔着珠帘，只见柳随风正倚在美人靠上，朝她举杯示意。而他身旁穿着靛蓝长袍的中年男子，赫然是那日贡院爆炸前消失的学政大人！
"王爷..."程雪衣刚开口，萧庭曜已按住她手腕："别打草惊蛇。"
他指尖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程雪衣莫名耳根发热。正待抽手，雅间门突然被撞开。阿阮提着药箱闯进来："程大哥！红袖招出了命案！"
死者是红袖招的头牌云裳姑娘。程雪衣换上阿阮准备的女子衣裙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束胸再紧些。"她咬着牙说。阿阮将绸带又勒紧一圈："程姐姐，那云裳姑娘死得蹊跷，喉间有七星海棠的痕迹..."
程雪衣戴好帷帽，铜镜中只余一抹素白下巴。红袖招后院已被衙役围住，她亮出锦衣卫牙牌，却听柳随风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这位姑娘面生得很？"
帷帽薄纱被折扇轻轻挑起，程雪衣急忙侧脸，却见萧庭曜不知何时站在柳随风身后，眼中寒光凛冽。
"本官请来的稳婆。"萧庭曜冷声道，"柳侯爷要观验？"
柳随风讪讪收扇："王爷说笑..."趁他们周旋，程雪衣闪身进入厢房。
云裳姑娘仰卧在绣榻上，唇边凝固着黑色血沫。程雪衣掀开锦被，发现死者右手紧握——掰开后，掌心赫然是一枚带血的北斗七星玉坠！
"璇玑玉的碎片..."她突然想起监正胃里的毒药。正要细看，窗外突然传来打斗声。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光直取她咽喉！
程雪衣侧身避让，帷帽却被剑风扫落。青丝倾泻而下的瞬间，萧庭曜的身影如黑云压至，绣春刀架住了来袭的软剑。
"谢琅。"萧庭曜声音里淬着冰，"找死。"
黑衣人冷笑一声，突然撒出漫天银针。程雪衣本能地护住头脸，却觉腰间一紧——萧庭曜揽着她旋身避开，她的后背重重撞上他胸膛。
"别动。"温热呼吸拂过耳际，程雪衣这才发现一根银针正悬在她眼前三寸，被萧庭曜的刀尖精准挑住。
门外脚步声逼近，谢琅纵身跃出窗外。程雪衣慌忙去抓帷帽，却被萧庭曜扣住手腕。他目光扫过她散落的长发，眸色深得惊人："程...姑娘？"
"下官是为查案方便..."程雪衣急中生智，"阿阮可以作证！"
阿阮适时冲进来："程大哥...啊不程姐姐的易容术是我教的！"
萧庭曜松开手，却拾起地上玉坠："你可知这是什么？"
程雪衣拢着头发摇头。月光透过窗棂，萧庭曜半边脸浸在阴影里："三年前程家满门抄斩，为的就是这'璇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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