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的哭声钻进耳朵,沈清墨一阵烦躁。生前不得安宁,死了竟还有人在坟头哭嚎?他一个死人,再哭也活不过来。
正要开口呵斥,他猛地怔住 —— 沈家早已满门凋零,谁会来为他哭丧?
疑惑中,沈清墨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天青色的床帐。他懵了半晌,还没回过神,一个小厮便扑上来抱住他:“公子!您可算醒了!二房的温老爷都说要给您办丧事了,老爷被他们气哭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清墨推开小厮,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声音发颤:“松墨?”
“公子,是我啊!您怎么了?” 松墨红着眼眶,满脸焦急。
他抬手抚上松墨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你…… 真的是松墨?”
“公子,我是松墨啊!”
松墨明明死了,死在他眼前的。难道…… 这里是地狱?
沈清墨环顾四周,天青色的床帐、雕花的木桌…… 这是他未上战场时的房间。天青色,是他那位性子温软的继父最喜欢的颜色,当年硬要将他的屋子也改成这个色调,他虽不喜欢,却拗不过他。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光滑无茧 —— 这是十四岁时,尚未执剑的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
他…… 还活着?
回到了侯府公子的时代?
沈清墨看向松墨,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及冠礼前,他被二叔家的沈凌推下河,差点淹死。醒来时,温老爷竟已备好了棺材,而继父只会哭哭啼啼,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 是不是被沈凌推下河了?” 沈清墨试探着问。
松墨连连点头,眼眶更红了:“是!我亲眼看见凌公子推的!可温老爷却说您是自己贪玩落水,小的怎么辩解都没用!”
是了,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四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父亲还在,长姐还在,沈家还在!
沈清墨正想说话,门外传来嘈杂的争执声,其中夹杂着继父熟悉的哽咽:“大夫只说他昏迷,你们怎么就要发丧?我们墨墨只是昏迷了……”
听着继父的声音,沈清墨一阵无奈。这位继父比父亲小很多,性子软,总被妯娌欺负,今日怕是又被刁难了。
念头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二叔温老爷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大夫都说不行了,趁早准备,免得手忙脚乱……”
门开的瞬间,温老爷看到站着的沈清墨,脸色骤变。
沈清墨眉头紧锁,眼中怒意翻涌:“你说谁不行了?”
温老爷被他看得一窒,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愣了半晌,才挤出笑容:“呀!你醒了?真是菩萨保佑!大夫说你不行了,我正和你父亲商量着给你爹爹寄信呢!”
“是想等我发了丧,再跟我父亲报信吧?” 沈清墨冷眼相对,脸色铁青。
继父沈老爷一见沈清墨,眼圈立刻红了,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我就说你没事!你身子那么壮,怎么会呛几口水就不行?都怪那庸医胡说!等你爹爹回来,定要砸了他的铺子!”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掉眼泪。沈清墨无奈,却也心疼 —— 这位继父虽软弱,却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不易。
他用衣袖擦去沈老爷的眼泪,转头看向温老爷,目光冰冷:“叔叔倒是威风!自己儿子推我下河,还颠倒黑白说是我自己掉下去的?我是瞎了还是瘸了,长这么大还会自己落水?怕是怕东窗事发,沈凌被二叔揍,才想着赶紧送我归西吧!”
温老爷打心底里怕沈清墨。这孩子虽是少年,却比同龄人凌厉得多,京中世家公子没几个不怕他的。他是沈家嫡支独子,被宠上天,外祖家清源何氏虽是百年大族,早已不在京城,余威却仍在。
更别提这位继父沈老爷,看似软糯,实则有一群能文能武的兄弟撑腰,还凭着宁远侯的名头得了诰命。温老爷本想趁沈清墨 “死” 了,把事情压下去,怎料他竟醒了。
“哎呀,你可别误会叔叔!” 温老爷赶紧赔笑,“都是那大夫胡说,我真以为你不行了。既然醒了,就是好事,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沈清墨没说话,只冷冷地盯着他。沈家世代忠良,尸骨都埋在祠堂,可眼前这位温老爷,前世却因陷害父亲,死后不得入沈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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