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他的狼狈,迟江雪决意逗逗他。
“凭什么?”
对面静默了许久,久到迟江雪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终于听得一句:
“他们会带歪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知为何,迟江雪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委屈来。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像长了钩子,钩得人心里发痒。
他寸寸紧逼,迟江雪退无可退,脑袋即将磕到马车上时,被他牢牢护住掌心,腰身也随之被他禁锢在了身下。
沈讳昭直直望入她的眼中,声音干涩,又似带着十分的无奈。
“雪儿,除了我,你还想有谁?”
见她避开视线,他心里忽而猛的一沉,表情更低落几分。
他靠得更近,压迫感袭来,迟江雪紧张得连连咽着口水。
“天上的,还是人间的?慕雪,紫玄,亦或者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柔软。
可,她最终也没有回答。
沈讳昭默默收紧了双手,将她压得更紧。
吻,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呵,他怎么忘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沈讳昭舔了舔唇角,眉眼间,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沮丧。
“你问我凭什么,”他的气息喷洒在迟江雪的颈间,引发阵阵痒意。“凭……我就是你记忆中的的容烨神君。”
既然前世的她选择了遗忘,就说明他同她的记忆算不得有多美好。他甚至期待,她不记得他,或许,也是因为曾经失望过呢。
“这怎么可能。”
迟江雪惊得险些咬了舌头。
梦中的容烨神君光风霁月,怎会是他这样心眼儿如芝麻大小,还这般……贪欢的人。
思及那一室的狼藉,迟江雪心跳快得不能自抑,双颊更显红润。
她,好喜欢,好喜欢。
沈讳昭读懂了她的眼神。
她喜欢的,果然还是容烨那般洁白无瑕的仙人吗?
他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迟江雪还是直觉——他不高兴了。
沈讳昭默默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继续解释道,“你我缘定三生,若非如此,你为何一开始就这般喜欢我。何况……”他骤然停住,垂下眼睑,为自己不耻。
“我已经记起了我们的前世。”
他的声音很小,以至于迟江雪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字字句句,分明又是那般清晰。
他边说着,低头替她整理好了弄乱的褶皱,以此掩饰眸底的情绪。
繁华的街道,二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再开口。他们虽是并肩而行,心又仿佛隔得很远。
迟江雪此刻心如乱麻,自是没注意到他的古怪。
他们俱着素色粗布麻衣,容貌却已惊为天人,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迟江雪再抬头时,眼眶已蓄满泪水,声音也似是浸满了水,听得人心头微颤。
沈讳昭几乎是下意识就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笑得苦涩。只是这笑里,似乎还夹杂着其他意味。
“笨。你给我机会了吗?”
没有。甚至在她喜欢他的时候,都还不曾见过他。
迟江雪抱紧她,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决堤。
“还好是你。”
温香软玉扑了满怀,他忽然就释怀了。
她说的不对,不过不是他,也没关系,他会教她,一点一点的,直到把全心托付。
三个长老连同弱圣国来的护卫都住在福禄客栈,其中自然包括了沈义妍,林允奇姐弟二人。
此刻,两小只正趴在窗台,细数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隔壁胭脂铺子第三次开门,楼下卖糕点的夫妻第五次吵架,迎亲的马车第十二次驶过。
没有娘亲管束,他们在京城疯玩了几天,此刻却是累了。
沈义妍一双眼睛生得灵动,笑起来更是熠熠生辉,让人忍不住想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
只是此刻,那双眼里早没了光彩,漂亮的五官也皱成一团,显得颇为忧心,倒与初次见时的阿昭有几分神似,平添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林允奇小脸圆圆,还没褪去婴儿肥,长而翘的睫毛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盈盈眸光惹人怜爱,像是照着雪儿长的。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娘亲了。”
阿杏委屈巴巴,肚子饿了也浑然不觉。
“阿杏乖,娘亲去找爹爹了,很久就会回来了。”
两小只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继续望眼欲穿。
不知过了多久,沈义妍拉上弟弟的小手,正要再寻些新乐子时,忽然怔在原地。
阿杏一脸欣喜,对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看了又看,才看向自家姐姐,抿了抿嘴。“姐姐,我好像看到娘亲了。”
说完,才注意到娘亲身旁那位好看的叔叔,他疑惑,“那是爹爹吗?”
沈义妍重重点了点头,眉眼间是难掩的欣喜。
“是爹爹!”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允奇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好耶,我们也有爹爹了!”
迟江雪泪水还没收回,就看见两只小雀欢呼着飞奔下了楼梯。
她惊得一颤,“糖糖,阿杏,慢点跑,小心脚下!”
沈义妍打娘胎里的记忆,一见到沈讳昭就想亲近,见他张开双臂,一下子扑了进去。只是爹爹老了,骨头也硬,还是林叔叔的怀里更舒服。不过,她才不会告诉爹爹。
糖糖的脸上盈满笑意,甜甜地唤,“爹爹!”
林允奇则是娘亲喜欢谁他就喜欢谁。
迟江雪只得抬手去接,等他像个小炮蛋似的直直冲入她的怀抱,被他的硬脑壳一撞,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被一声惊雷击中。
“娘亲不可贪辣,嘴巴又肿了。”阿杏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
“又?”沈讳昭拉长了尾音,满脸狐疑。
迟江雪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小阿杏也去抱抱爹爹。你的名字还是爹爹取的。”
刚支走一个,小阿妍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她的眼里满是心疼,说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娘亲疼不疼?”
迟江雪飞快的瞥了眼沈讳昭,脸颊绯红。
沈讳昭接了话,颇有些意有所指,“糖糖别担心,娘亲疼了,爹爹也会舍不得。”
林允奇看不懂她的羞涩,只知娘亲看爹爹很特别,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他歪着小脑袋,认真地问,“娘亲是喜欢爹爹多一点,还是阿泽叔……”
迟江雪忙要捂住他的嘴,可是已来不及了。
沈讳昭的眼神扫过,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迟江雪在心里哀嚎:小祖宗!快别说了!
来时只交代了要多与爹爹亲近,谁能想到,他们的爹爹心眼子这么小。
咦,娘亲为什么不让提阿泽叔叔?
“那娘亲喜欢我和姐姐多一点,还是爹爹。”
“笨啊,仙女姐姐最喜欢的肯定是皇叔了。当然,你们也是最重要的人。”
清亮的嗓音传入耳中,略有些熟悉。
迟江雪远远望去,没能看到预想的那个人,反先看见了两个陌生的面孔。
几年过去,白庸高出了不少,也长开了,叫她险些没认出来。丹凤眼,高鼻梁,端的是副清俊的面容。许是因着思虑重的性子,他双颊瘦削,有着和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成熟。
另一人与花陆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自幼练武的英气,反添几分清冷绝尘的仙气。她逆着光,头发显出金色,衬得皮肤更为白皙,当然,也不难猜出是谁。
迟江雪再次感慨,上次见年年,还在襁褓中。忽然间,她就长这么大了。
这时,沈延邵才鬼鬼祟祟从墙角探出个脑袋,冲着他们咧嘴一笑。
他有一双同兄长一样的深邃的桃花眼,总能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多情与温柔。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和幼时一样,闪着狡黠的光芒。
沈延邵的皮肤因着日日贪玩,晒得略有些黑,人群中乍一看并不起眼。但他自小习武,身姿挺拔出众,比着大皇子还多了几分少年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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