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刑部大牢】
崔琰的笔尖悬在判书上方,朱砂墨将滴未滴。
“陆氏一族,私通北魏,依律当诛。”
他低声复述着御书房里皇帝的口谕,却迟迟无法落笔。窗外雨势渐急,牢房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是陆昭的叔父陆俭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
“崔侍郎若下不了手,不如换人来?”刑部主事王焕阴恻恻地递上另一份文书,“这是陆氏女眷的流放名单,陛下特意嘱咐……要您亲手批红。”
羊皮纸末尾,“陆昭”二字墨迹尤新。
崔琰忽然想起三日前,陆昭被押走时回头的那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可他分明读懂了——
“你也在查,对不对?”
朱笔终于落下,在“流放岭南”四字上洇开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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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偏殿·夜】
陆昭指尖拂过砖墙,忽然在某处停住。
“这块砖的温度不对。”她侧耳贴上墙面,“后面是空的。”
裴珩抱臂倚在窗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陆姑娘可知,鸿胪寺密道是永初七年所建?”
“知道。”陆昭从发间拔下银簪,插入砖缝,“那年北魏使团遇刺,梁武帝下令修筑暗道,以防——”
砖石突然松动!
一股带着霉味的风扑面而来。密道深处,隐约可见石阶蜿蜒向下。裴珩抢先一步拦在陆昭身前,火折子照亮壁上斑驳的刻痕——
“九章注疏,卷七,页十九。”
正是陆明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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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北魏军器监】
赵破敌举起铁锤,狠狠砸向铜锭。
“将军你看!”他指着迸裂的断面,“这些铜芯有灰斑,根本不是纯矿!”
裴珩拾起一块碎片,对着阳光转动。铜块内部闪烁着诡异的银丝——是冶炼时掺入的锡铅杂质。
“难怪弩机会崩裂……”他忽然攥紧铜块,“去查三年前邙山矿的运输记录!重点找同时经手南北两朝交易的商队。”
亲兵匆匆离去。裴珩从怀中取出半枚残破的舆图——昨夜从鸿胪寺密道所得,与沈砚之给的竟能拼合成完整地形。
图上用朱砂标出一条横贯南北的山脉,旁注小字:
“铜毒之源,九章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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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途中·长江渡口】
阿檀将粗麻衣浸入江水,偷偷拧开暗藏的蜡丸。
纸卷上是陆昭熟悉的字迹:“查王焕与青姑往来。”
她猛地把纸条塞进口中咽下,抬头正看见押解官往酒里撒药粉——和青姑那夜用的一模一样的黄褐色粉末!
“小娘子看什么?”押解官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这是驱寒的药,特意给你们女眷准备的……”
阿檀低头假装洗衣,余光却瞥见船板缝隙间卡着片枯叶——叶脉被刻意划出奇怪的纹路,像极了陆昭教过她的算学符号。
江水拍岸声中,她忽然听懂了大少爷临终时喃喃的那句话:
“叶落归根……是算经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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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密道深处】
陆昭的银簪挑开积满灰尘的铁匣。
匣中《九章注疏》的扉页上,陆明用朱笔画了座奇怪的塔——塔身由数字垒成,檐角悬挂铜铃形状的算式。
“是叠塔算法。”陆昭呼吸急促,“兄长用这个计算过铜矿产量……”
裴珩突然按住她翻页的手:“听。”
远处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密道另一头,火把的光亮正由远及近——
“王焕的人?”陆昭迅速合上书册。
裴珩摇头,抽刀划破自己的袖口:“是崔琰。”
血迹在素麻布料上晕开,恰似判书上的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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