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变》
冰箱发出第三声嗡鸣时，林夏终于看清了面包袋上的日期。三天前就该扔掉的全麦面包，此刻正躺在案板中央，边缘泛着油亮的褐黄，像块被遗忘的旧橡皮。
她伸手去捏包装袋的封口，指尖触到袋内凸起的纹路。不是面包的气孔，是某种不规则的起伏，像有细小的虫豸在里面蜷成一团。
撕开袋子的瞬间，霉斑扑面而来。不是常见的绿毛，是纯粹的黑，像被墨汁浸染的棉絮，从面包芯里往外渗。最诡异的是形状——那些霉斑聚成了模糊的轮廓，像张缩小的人脸，眼窝处的霉丝尤其浓密，正对着她的方向。
林夏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牛奶盒。乳白色的液体在瓷砖上漫开，倒映出天花板吊灯的影子，忽明忽暗。她这才发现，厨房的灯一直在闪，像接触不良。
“也许只是巧合。”她弯腰去捡牛奶盒，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案板。那团霉斑似乎变大了些，边缘的霉丝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母亲的视频电话。林夏慌忙把面包塞进垃圾桶，用湿巾反复擦着手。
“囡囡，上次让你扔的过期面包扔了吗？”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医院的白墙，“我昨天梦到你吃了发霉的东西，上吐下泻的，吓死我了。”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没跟母亲说过面包过期的事。
“扔、扔了呀。”她笑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面包袋鼓了起来，像有东西在里面撑开。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隔着层水，“对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把发霉的面包埋在院子里，说要种出会讲故事的树……”
林夏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母亲去年就因为阿尔茨海默症忘了这些事，今天怎么会突然提起？
垃圾桶里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她慢慢转头，看见面包袋已经裂开，那些黑色的霉丝正顺着袋口爬出来，在瓷砖上织成细细的网，朝着她的脚边蔓延。
视频里的母亲还在笑，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直到咧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你看，它长出来了哦。”
林夏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黑霉，像颗凝固的血痣。而那霉斑中心，正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属于母亲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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