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兵相接！
惨叫、怒骂、刀刃撞击的刺耳锐响，身体倒地的沉闷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郭怀荣所在的船尾，首当其冲。
一个蒙面水匪刚顺着绳索滑落，脚未沾船板，一道雪亮的刀光已自下而上撩起。
“噗！”
刀锋精准地切入颈侧，滚烫的鲜血喷了郭怀荣一脸。
他看也不看那捂着脖子嗬嗬倒下的敌人，身体就势一滚，猎刀贴着船板横扫。
“咔嚓！”
另一个刚跳下来的水匪，脚踝应声而断，惨叫着栽倒。
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花哨，全是山林猎杀和军中搏命的狠辣路数。
“点子扎手！先剁了这小崽子！”两名水匪见同伴毙命，怒吼着挥刀扑上，刀风凛冽！
郭怀荣眼神冰冷如铁，毫无惧色。
他矮身避过劈头一刀，猎刀反手向上疾刺，逼退一人，同时左腿狠狠扫向另一人下盘。
那水匪踉跄后退，郭怀荣如影随形，猎刀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直捅其心窝。
刀尖入肉的沉闷感，让郭怀荣胃里一阵翻腾，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船头方向，老刀挥舞朴刀，状若疯虎，接连劈翻两人。
漕帮人数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另外几艘船也陷入苦战，不断有人惨叫着落水，河面上泛起大团大团的血花。
乌篷船被钩索拉扯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彻底分割包围。
郭怀荣一脚踹开面前的尸体，背靠着冰冷的船舷，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如电，飞快扫过混乱的战场。
他看到老刀被三个水匪缠住，险象环生；看到同船的汉子一个个倒下；看到更多的水匪正源源不断从绳索上滑落。
不能硬拼，必须突围！
他盯住那些钩住船舷的粗壮绳索上，又看向船头方向。
那里，混乱中，一艘体型稍小的快船，正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船上的水匪正兴奋地叫嚣着，显然是指挥船。
他猛地撞开一个扑上来的水匪，不顾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朝着船头正在浴血苦战的老刀嘶声大吼：
“老刀！火！给我火折子！砍断钩索！抢那艘快船！”
老刀一刀逼退敌人，闻声愕然回头，正对上郭怀荣那双在血污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透出的狠厉，那不容置疑的指挥气势，竟让他这个老江湖心头一凛。
“接着！”没有丝毫犹豫，老刀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将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奋力掷向郭怀荣。
郭怀荣凌空接住，反手将猎刀狠狠砍向最近一根绷紧的钩索。
“铛！”
火星四溅，钩索极其坚韧，一刀竟未能砍断，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又有水匪扑来。
郭怀荣怒吼一声，猎刀横扫，逼开敌人，再次狠狠一刀劈在同一个位置，坚韧的麻绳终于发出了崩裂声。
“快！砍断其他钩索！”
他朝着附近还能站着的同伴嘶吼，自己则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冲向船头另一侧。
“拦住他！”指挥快船上，一个头目模样的疤脸汉子厉声尖叫，指向郭怀荣。
几支弩箭呼啸着射来，郭怀荣身体伏低，在颠簸的船板上翻滚躲避，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钉入船板。
他冲到钩索旁，猎刀带着全身力气，疯狂地劈砍。
汗水、血水，混合着流进眼睛，一片模糊的猩红。
“嘣——！”
最后一根钩索，终于断裂。巨大的回弹力，让他们的乌篷船猛地一荡。
就是现在！
郭怀荣看准那艘因钩索断裂而稍显失控的指挥快船，眼中凶光爆射。
他拔开火折子筒的塞子，用力一吹，橘红的火苗窜起，他看也不看，将那燃烧的火折子狠狠掷向快船的船帆。
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借着乌篷船晃荡的势头，朝着仅仅数步之遥的快船船头，纵身飞跃。
“拦住他！”快船上的疤脸头目，骇然失色。
轰！
火折子准确地落在浸了桐油的船帆上，火苗瞬间窜起。
快船上的水匪，一片大乱。
郭怀荣的身影，已如同神兵天降，稳稳落在他们船头。猎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最近一个惊骇欲绝的水匪。
“杀过去！抢船！”
老刀看到火光和郭怀荣成功登船，精神大振，嘶声狂吼，带着残存的几个还能战斗的汉子，朝着陷入混乱的快船猛扑过去。
快船上的水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
船帆着火，浓烟滚滚，指挥的头目，被郭怀荣一刀劈翻在血泊里，剩下的顿时失去了主心骨。
郭怀荣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守在船头狭窄的入口，猎刀挥舞成一片死亡的光幕，接连砍翻三个试图冲上来的水匪。
刀锋卷刃，手臂酸麻，虎口早已崩裂流血，但他眼神里的凶悍和决绝，却比刀锋更利，硬生生为老刀他们杀开了一条血路。
“撤！快撤！”快船上的水匪彻底崩溃，哭喊着跳水的跳水，弃船的弃船。
老刀带着人，迅速控制了这艘轻快的小船，砍断与其他船只的牵连。
他看了一眼船头那个少年，拄着卷刃猎刀，剧烈喘息，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又看向河面上陷入混乱的漕帮水匪，以及远处那几艘冒着烟的乌篷船，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开船！扯帆！快！”
小船借着风势，撞开几艘试图阻拦的小舢板，在漕帮水匪气急败坏的叫骂和零星的箭矢中，冲出包围圈，向着下游的黑暗疾驰而去。
冰冷的河风，猛烈地吹拂着郭怀荣滚烫的脸颊，带走浓重的血腥气。
他看着浑浊河水中漂浮的杂物和隐约的尸体轮廓，猛地弯下腰，对着浑浊的河水剧烈地干呕起来。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背上。
“好小子！有种！够狠！够绝！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像你这么有种的后生！”
“后生可畏！这趟买卖，老子欠你一条命！这趟的‘茶钱’，给你双份！”
郭怀荣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河水混合的污迹，没有看老刀，也没有回应那“双份茶钱”的许诺。
他的眼神，比这深冬的河水更冷，也更沉。
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场血与火的淬炼中，被彻底打碎，又被更坚硬更冷酷的东西重新铸造了出来。
枭雄的锋芒，在这亡命奔逃的快船船头，悄然展露，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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