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栀是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吵醒的。
三下。停顿。三下。再停顿。不急不缓,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米白色浮雕吊顶,水晶灯,还有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真丝窗帘——对,她现在住在薄家老宅,昨晚还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同床共枕。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掀开的那一侧整整齐齐,枕头被拍得没有一丝褶皱,如果不是枕头上残留的那一点点雪松香,她甚至怀疑昨晚那个抱着她睡觉的男人根本没存在过。
门又响了。
“夫人,先生请您九点前下楼用早餐。十点出发去民政局。”
民政局。
这两个字终于让沈栀栀彻底清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昨晚签的协议不是做梦。两千万的债是真的。三年的婚姻也是真的。她沈栀栀,从今天起,就是薄司寒法定意义上的妻子了。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还没卸干净妆的脸。眼线花了,嘴唇有点干裂,但眼神是清明的。她把缠在手上的真丝手帕解开——伤口已经结痂了,掌心横着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不算深,过几天就能好。
手帕被她叠好放进包里。不是舍不得扔,是这种东西不能留。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昨天晚上她摸进书房的时候大概锁定了位置——三楼走廊尽头右手边那间。天文望远镜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密码锁,她需要时间。
餐厅里薄司寒已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了。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片什么都没涂的烤吐司。看到沈栀栀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坐。”
沈栀栀在他对面坐下。一个穿制服的阿姨端上来一盘培根煎蛋,对她笑了一下就退下了。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见刀叉碰瓷盘的声音。
“协议内容都看清楚了?”薄司寒开口,语气跟昨晚谈生意时一模一样,冷淡、公事公办。
“看清楚了。”沈栀栀切了一块培根,“婚后分房睡,各玩各的,三年后离婚,两千万归我。薄先生这买卖,听着不太划算。”
“我从不做亏本生意。”
沈栀栀抬头看他。薄司寒在喝咖啡,目光垂在杯沿上方,没有看她,也没有解释那句“不亏本”是什么意思。
“协议呢?”她问,“昨晚那份我只签了字,还没拿到手。”
薄司寒朝旁边看了一眼。昨晚那个助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文件夹,打开摆在沈栀栀面前。一式两份,墨迹早干了。“沈栀栀”三个字端端正正地躺在“薄司寒”旁边,她的字本来不算好看,但昨天写得格外认真,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她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顿了一下。
“附加条款:婚姻存续期间,乙方不得擅自进入甲方书房。”
薄司寒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昨晚你已经踩过线了。下不为例。”
沈栀栀的手在桌布底下默默攥紧了一下,脸上却是标准的职业假笑:“知道了。我这个人最懂规矩了。”
九点五十分,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
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数有几个8的级别。沈栀栀来之前换了一身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打了个底,口红都没涂——反正结婚证照片拍得好看的人没几个,她也不打算在三年后的离婚证上看起来反差太大。
倒是薄司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深蓝色西装,领带也换成了同色系的。衬得他整个人没那么冷,甚至多了几分人模狗样的英俊。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薄司寒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沈栀栀敢打赌,她们这号窗口今天接待的所有新人里,估计没有第二个能让这个城市的财经新闻停更一天只为发一条结婚声明的。
填表、拍照、盖章。整个过程快得不像是在办终身大事,倒像是去银行开了个户。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俩靠近一点,薄司寒没动。沈栀栀翻了个白眼,主动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碰到他的手臂。他僵了一下,但没躲。
“笑一笑嘛,结婚是喜事。”摄影师举着相机,语气讨好的。
沈栀栀咧嘴笑了。笑得甜,甜到能骗过镜头。薄司寒的嘴角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一个弧度。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的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握住了她的。
照片定格。
沈栀栀低头看手里的红本本,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她翻开内页,两个人的合照印在正中间,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对真夫妻。
“薄先生,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她合上本子,朝他伸出手。
“嗯。”薄司寒没握她的手,而是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栀栀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把车钥匙。
“卡里有五十万,零花。车在车库,今天刚调的。你的经纪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你的经纪约转到薄氏娱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发现沈栀栀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拿着那个信封,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感动,也不是受宠若惊,而是那种一个老猎手突然发现猎物是自己送上门的,不太好意思下手。
“薄先生。”她叫他。
“说。”
“你之前说婚后分房睡,”沈栀栀把信封揣进包里,小跑两步追上他,仰着脸,语气无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那你昨晚半夜爬我床的事,怎么算?”
薄司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栀栀发誓,她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到了一丝裂缝。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她看到了。
“加钱。”她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的,“一次三十万,月结,概不赊欠。”
薄司寒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那根手指,看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栀栀半天没回过神的动作——他伸手握住了她那根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脱不开。
“上车。”他说,“回家再谈。”
他转身走向车门,沈栀栀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要挣扎。
回家。
这个词从薄司寒嘴里说出来,听着真别扭。
车子发动的时候,沈栀栀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门。又一对新人挽着手走出来,女孩踮脚亲了男生的脸颊,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收回目光,把结婚证塞进包里,和那块染过血的真丝手帕放在一起。
三年。
忍过这三年,她就能凑够钱重建实验室,解密父亲最后留下的那个文件。至于薄司寒——她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正用骨节分明的手打方向盘的侧脸——就当是顺手薅点情报的赠品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栀栀低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新婚快乐。他书房保险柜的密码是1007。”
没有署名。但沈栀栀认识这个语气。
她删掉短信,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闭眼靠在椅背上。
嘴角翘了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