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故事发生再民国时期的上海。
在1937年的雨季,上海潮湿得令人窒息。
周之背着行李走进吉祥里弄堂时,积水里漂着半张《申报》,"华北局势紧张"的标题已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红斑。
他租住的17号石库门老宅,木门上"吉祥"二字剥落得只剩"士口",铜门环上缠着湿滑的青苔。
房东王太太递钥匙时手指颤抖:"二楼东厢房,月租两块。夜里别去阁楼。"
钥匙冰凉刺骨,锁孔里网是蜘蛛网。
厢房简陋得诡异:摇晃的木床、掉漆的梳妆台、发霉的樟木箱。最奇怪的是南窗,本该装玻璃的地方竟糊着纸,夜风吹过发出"扑簌"声响。
周之刚铺好被褥就闻到怪味——陈年檀香混着霉味,又带着胭脂的甜腻,像极了老家的寿衣店。
第一夜就不太平。午夜钟响后,阁楼传来"笃笃"声,像木梳划过湿发。周之摸到楼梯口,声响突然停止。黑暗中,阁楼门缝似乎闪过一抹墨绿——像是旗袍下摆。
怪事接踵而至。梳妆台上的骨梳总卡着黑发,清理后第二天必会移位:有时横在镜前,有时竖在粉盒旁,最骇人的是某次梳齿挂着水珠,像刚从水中捞出。
梅雨停后,地板仍会在半夜出现湿脚印,水渍混着血丝,从床边延伸到糊纸的窗前。周之蘸了闻,腥甜中带着江水泥腥。
七月十四那晚,熬夜赶稿的周之看见纸板窗映出人影——穿墨绿旗袍的女子正在梳头。
影子突然转身,台灯闪烁间露出半张脸:左脸精致,右脸腐烂生蛆。影子用梳子敲窗,每下都渗出鲜血。"先生..."嘶哑的声音从窗缝钻入,"看见我的梳子了吗?"
周之躲到床底发抖,直到鸡鸣时分影子才消失,地上留下牡丹状的水渍。
他找王太太退租,老太隔着门哭喊:"造孽啊!十年前住这儿的红牡丹...被刘副官包养的评弹姑娘...夜里突然就..."
周之想起骨梳背面的"牡丹"刻痕。七月底雨夜,他冒险上阁楼,腐臭味中发现了嵌在墙缝的金箔牙粉盒——正是红牡丹在百乐门用过的牌子。
突然,角落里出现蒙尘的穿衣镜,那女子在镜中忽隐忽现。
"帮我找...梳子..."她抓住周之的手腕,冰凉如江底石头,"他们扔进江里了..."这时窗外炸开红光——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的炮声震动了老宅。
鬼影在镜中微笑消散,唯留冰冷抓痕。梳妆台上的骨梳自动梳动,黑发在炮火中飘舞。樟木箱突然弹开,掉出件沾满江泥的墨绿旗袍。
他抓起旗袍冲下楼,听见整栋房子回荡着梳头声。王太太房中空无一人,只有骨梳在镜面划出血痕。
淞沪炮响震碎鬼影,红牡丹的执念消散在历史尘烟中。老宅的梳妆台前,唯有骨梳与旗袍,诉说着旧上海血色的隐秘往事。此事,甚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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