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初秋,暑气未消。
八岁的阿秀跟着阿婆在门前摆供桌。供品简单:芋头、米粉糕、一碗清水。
阿婆往铜盆里丢纸钱时,烟气混着雨雾呛得阿秀直咳。她偷眼望向村中那座半倾的祠堂——今日中元,祠堂门开,可门前的灯笼却暗得出奇,烛火摇曳间,门神画像的嘴角显得格外狰狞。
"阿婆,祠堂里又添新画像了吗?"阿秀小声问。方才路过时,她似乎看见正梁下多了幅陌生面孔。
阿婆手一抖,纸钱落入火中。"莫问!"老人慌忙捂住孙女的嘴,"这是村里的规矩。"
深夜雨停,村里家家闭户。阿秀却惦记着那幅画像。她披上蓑衣溜出门,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来到祠堂。虚掩的木门后,油灯将熄未熄。
供桌上方的墙上,果然挂着新画像。布幔上的女子穿着前朝襦裙,面容消瘦,嘴唇紧抿。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无光,直勾勾盯着门口。画像右下角洇着两道浅痕,似是泪迹。
"呜呜......"
啜泣声在祠堂外回荡。阿秀走了出去,壮胆问道:"你是谁?"
"回不去了......"声音嘶哑,"他们说我是妖妇......把我沉进了阴涌河......"
阿秀想起村中传闻:前有个新妇,丈夫早逝后被族人指为灾星,最终沉河。原来传言非虚。
油灯骤灭。阿秀害怕的想要逃离,正撞上寻来的阿婆。她发抖的搂着阿秀,连麻将阿秀带回家中……
至午时,阴涌河的水声突变。往日"哗哗"的流水声,今夜却像指甲刮擦船板般"吱呀"作响。
阿秀被惊醒,推开窗缝望去,只见河面浮着幽幽绿光,祠堂方向飘来破碎的咸水调:"月光光,照河塘,郎在船头……妹沉江……"
歌声渐近,阿秀看见一道青白影子沿河岸飘移。裙摆浸在水中,拖出长长的水痕。
"阿秀!"阿婆捂住她的眼睛,"莫看!是'水浸鬼'上岸寻替身了!"
阿秀仍从指缝间瞥见影子的侧脸——正是祠堂画像上的女子!
翌日清晨,村里炸开了锅。河埠头的水痕延伸到祠堂门口,青石板上凝着暗红黏液。
更骇人的是,祠堂遗像变了样——那新画像的襦裙浸透般变成紫黑色。
"邪门了!定是那妖妇的怨气散了!"保长持桃木剑在祠堂外跳脚,"都怪那小丫头坏了规矩!"
阿秀躲在阿婆身后,看着保长用符纸包裹遗像。符纸贴上画像中的眼睛时,画布突然裂开,露出衬布上血写的字:"沉我者,皆在河底眠。"
老人们慌忙跪地磕头:"春桃姑婆息怒!当年是族里对不住你……"
原来春桃本是邻村绣娘,被卖给望溪村跛子做继室。跛子婚后三月暴毙,族老们便说她是"白虎星",在中元节将她绑在石磨上沉河。为掩人耳目,才草草画了遗像挂在祠堂,谎称"烈女守节"。
自此,阴涌河终日浑浊。
那个中元夜成了望溪村抹不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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