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爷爷别墅出来时，晚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回廊上打了个旋。陈叔推着轮椅走得慢，轮子碾过枯脆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沈米芯此刻沉得发紧的心。
他望着满地斑驳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小叔沈承宇当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更像根刺扎在心里。他早该料到的，沈家的子孙从来没有“自主选择”的余地，多年前母亲还在时，就跟他提过“婚事要为家族铺路”，只是那时他满心扑在学业上，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如今倒好，他故意装出来的“残疾”和“癫痫”，反倒成了小叔递向爷爷的“理由”，把联姻这件事，绑得又紧又死。
“是不是……刚才演得太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陈叔愣了愣，脚步顿了顿，却没接话——他跟着沈米芯多年，知道少爷心里的别扭，却也明白，这场“装病”的戏，从车祸那天起，就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回到住处，沈米芯第一时间叫来了叶梓元。书房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桌上摊着刚整理好的传感器数据，可谁都没心思看。
“爷爷的态度很明确，联姻是小叔递的台阶，也是给我的枷锁。”沈米芯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沉得像浸了水，“他要的不是我有个‘照顾者’，是想安个眼线在我身边——等我成了家，身边的人再是他的人，我想查车祸的事，只会更难。”
叶梓元点头，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我猜小叔很快会递候选人名单过来。咱们不如先主动出击——把你‘癫痫发作、生活不能自理’的风声再放出去些，比如让张妈去菜市场跟邻居闲聊时提两句‘少爷昨天复健时又犯了病，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住’，或者让陈叔去医院时‘不小心’跟护工说漏嘴‘医生说以后发作可能更频繁’。先看看谁会‘愿者上钩’，也能摸清小叔的底牌。”
沈米芯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认可：“这个办法可行。越多人知道我‘没用’，小叔推荐的人就越容易暴露——正常人都不会把女儿嫁过来，愿意来的，要么是有求于小叔，要么就是他安插的棋子。”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宁予晴了，后来学业、创业连轴转，联系渐渐少了。如今他回国，又闹出“车祸残疾”的事，更是没脸去找她。只能偶尔从叶梓元嘴里听些消息：“宁予晴现在是公司研发部的骨干，上次那个传感器优化方案，就是她牵头做的”“听说她拒绝了好几个追求者，心思都在工作上”……
每次听到这些，他心里都像被扎了下——他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却不能说；想约她见一面，又怕自己这副“轮椅上的样子”会让她失望。
“等这事过去，我会找她的。”他低声说，像是在跟叶梓元保证，又像是在跟自己打气。
叶梓元没多问，只把话题拉回现实：“风声放出去后，要是没人愿意来，小叔肯定会硬推他选的人。咱们得提前准备——等他把名单递来，我打算立刻去做背调，查清楚这些人的家世、跟小叔有没有往来。被动等着挨打，不如主动摸清他们的底细。”
沈米芯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宁”字，又很快划掉，语气重新冷下来：“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小叔为了安插眼线，会把谁推到我面前。”
不出所料，三天后，风声就传得沸沸扬扬。叶梓元带来消息，说几个跟沈家有往来的家族，私下里都在议论“沈家大少可惜了，年纪轻轻又残又有癫痫”，连小叔之前隐约接触过的几个家族，都找借口婉拒了联姻的事。
“看来没人愿意做赔本买卖。”叶梓元说着，眼里却没半分轻松，“不过这也意味着，小叔接下来推的人，会更‘精准’。”
沈米芯深吸一口气，示意叶梓元接电话。听筒里传来小叔助理客气的声音，可内容却让他心口一沉——“沈少，我们先生找到了合适的联姻对象，是做玩具的宁家，对方愿意把女儿嫁过来，还约了这周末在宁家别墅见面……”
“宁家？”沈米芯猛地按住听筒，声音里藏不住紧绷，“是宁家？”
叶梓元对着电话追问几句，挂了线才摇头：“这个宁家做传统玩具，最近资金链断了，想靠联姻攀沈家，女儿叫宁西希，刚毕业没多久。”
沈米芯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宁”这个姓，还是像根细刺扎在心头。如今同样是“智能玩具”，却成了另一个宁家的筹码，甚至要绑住他的人生。
“这周末的饭，我去。”他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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