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元和王瑾珞的背影渐渐远去，沈米芯和宁予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落下的瞬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空气里突然漫开一丝微妙的凝滞。
好几年没见了。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思念混着生疏感涌上来，让宁予晴的脸颊微微发烫，沈米芯也不自觉地绷紧了嘴角，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闪躲。
还是沈米芯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甚至带着点磕巴：“昨天……昨天在图书馆碰到你，我有点紧张。”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我手机里的照片，其实是合成的。本来是怕误会，结果好像……反而更误会了。”
宁予晴听着，心里那块昨天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释然地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没事。昨天我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被撞了一下，一开始整个人都是懵的。”她顿了顿，想起昨天的混乱，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就觉得眼前的人看着有点像你，但又不敢确定，后来看到手机里的照片，明明不是我拍的，却又和我那么像……我当时也懵了，所以没说什么就走了。”她刻意略过了昨天说“大嫂”的事，怕提起反而更尴尬。
话说开了，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好像瞬间消融了，又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宁予晴望着沈米芯，眼眶忽然有点发热，鼻尖微微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你还好吗？好久不见。”
沈米芯的目光沉了沉，里面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格外认真，也格外深情：“是啊，好久不见。”
周围仿佛安静了下来，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五秒钟的沉默里，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在流转。
宁予晴忍不住细细打量他。24岁的沈米芯，已经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稚嫩。轮廓更清晰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确实比从前更显帅气。下颌线的弧度利落，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胡茬印，是刚刮过的样子，透着点属于成年男性的质感。他身上既有24岁的鲜活朝气，又隐隐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重合，又分明不一样了。
她看得有些出神，沈米芯被她盯得耳根微微发红，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先打破了沉默：“所以……我带你在校园里转一转吧？”
宁予晴这才回过神，脸上泛起热意，有些尴尬地点头：“好的。”
两人并肩走着，间距始终保持在十公分左右，不远不近，像隔着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宁予晴望着脚下的石板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出国来这边，适应吗？”
沈米芯的脚步顿了半拍，声音沉了些：“一开始来，是想摆脱家里的环境。”他侧过头看了眼远处的教学楼，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又藏着点挥不去的沉重，“一方面是觉得……不太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离开那个伤心地。一回家，总能想起我爸妈。”
风掠过长廊，带起几片落叶。他接着说：“还好陈叔跟了我多年，后来也过来了，既是管家也是司机。张妈以前对我好，也跟着来了，周末会给我做顿家常菜。”提到这些，他的语气柔和了些，“叶梓元你也见了，高中同学，跟我一起出的国。这些年，算是……很重要的人，像兄弟一样陪着长大。他家也是做珠宝的，跟刚才那位姑娘家差不多。”
宁予晴安静听着，没插话。
“刚出来时，其实怕小叔那边动手脚。”沈米芯的声音低了下去，“走之前爷爷动用了自己的人，在学校这边暗中照应着，身边不少是爷爷的老部下。所以他就算有心，在这边也难下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几年家族都是小叔掌权，说实话，他确实做出了些成绩，就算我跟他……有过节，也得承认他为家里尽了力。”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又硬了些：“但不管怎么说，我爸妈的事，我得查清楚，得报仇。”
宁予晴抬眼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那股少年时没见过的韧劲，藏在平静的语气里。
“本科读的经济管理和计算机双专业。”他转了话题，语气轻松了点，“计算机算是个人兴趣吧，不过学经管其实挺吃力的，大学期间基本没闲过，课业负担重。”他笑了笑，带点自嘲，“以前那个编程论坛，你还记得吗？后来社交方式变了，加上学的东西越来越专，慢慢就很少在上面分享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卡了壳，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说这些，语速慢下来，带着点不自然的磕巴：“所、所以也没……没精力谈女朋友。”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才反应过来这话有多突兀，耳尖倏地红了，下意识别过脸去，盯着路边的灌木丛，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书包带。
沈米芯捏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动了动，忽然转了话题：“我……我有时候会和陈姨联系。”他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就聊聊她和我爸年轻时候的事。想来，这世上多一个能跟我分享爸爸的人，也挺好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情绪，又像是在鼓足勇气：“说来也奇怪，每次跟陈姨说完话，心里总会静很多，踏实很多。”话锋轻轻一转，他看向宁予晴，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了，我听陈姨说，你上大学的时候，也有人追求你？……你有对他们动心吗？”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接，脸颊倏地泛起热意，尴尬地抿紧了嘴。
宁予晴也是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卷着衣角，声音也跟着磕巴起来：“那、那个啊……谈不上追求吧。”她飞快地解释，“感觉不太合适，性格也合不来，而且……而且我也没太考虑这些。”
沈米芯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发紧：“那……所以你还是单身？”
这话一出口，他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像个熟透的柿子，连耳垂都红得发亮。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下一秒就要炸开，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宁予晴的脸也腾地红了，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对呀。”
沈米芯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攒了多年的勇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看着宁予晴，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忐忑，有挣扎，还有藏不住的恳切：“所以……我出国前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宁予晴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故意装出茫然的样子：“哎呀，都过了好几年了，有点记不太清了。”
沈米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十公分变成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宁予晴，”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我其实一直怕你卷入我家族的纷争，怕万一哪天要家族联姻，会把你放在和陈姨一样的位置，让你伤透心。可我又实在怕，怕你被别人抢走，怕我会永远失去你。”
他喉结滚动，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矛盾：“复仇在我心里是头等大事，我甚至想过，必要时可以放弃爱情。但今天见到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我还是不想失去你。”
宁予晴的眼眶又蒙上一层水汽，睫毛轻轻颤动着，那些年藏在心底的等待、猜测、甚至偶尔的失落，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落点——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惦记。但沈米芯话里的沉重，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她清楚那不是随口说说的顾虑。
沈米芯见她迟迟没应声，眼里的光暗了暗，喉结滚动着，语气里带了点懊恼：“对不起，可能我刚才说的太急了，也太自私了。不该把你拉进这些纷争里，你本来可以过得更安稳。”
“不是的。”宁予晴猛地抬头，声音带着点急切，像是怕他误会，“不是这样的。”
沈米芯愣住了，眼里瞬间涌起重燃的期待，却又带着点茫然——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盼着什么，是盼她点头，还是盼她干脆拒绝，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宁予晴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当年的执拗：“其实就像……就像当年我去仓库找你那次。”
沈米芯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段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昏暗的仓库，她攥着铁棍站在门口的样子，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挡在他身前。
“那时候我也知道有危险，”宁予晴的声音轻了些，却很坚定，“可看到你可能出事，我根本顾不上别的，就想冲进去。哪怕后来看着你的车开远，消失在玉米地尽头，我也从没后悔过。”
她顿了顿，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却笑着说：“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就像现在，我也没想过要躲。”
沈米芯听完这话，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所有的犹豫、忐忑、自我拉扯在瞬间碎成了光点。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宁予晴用力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又急又沉，带着他抑制不住的颤抖——是激动，是后怕，更是失而复得的滚烫。宁予晴的肩膀僵了半秒，随即轻轻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了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带着洗衣液清香的衬衫上。
没有多余的话。风穿过走廊，把远处的喧嚣都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和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那些年隔着时差的等待，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名字，被家族纷争压得喘不过气的夜晚，还有无数次想问却没敢开口的惦念……在这个拥抱里，忽然都有了形状。原来彼此都懂，懂那份藏在“怕牵连”背后的在意，懂那句“不后悔”里裹着的勇气。
沈米芯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予晴……”
宁予晴没说话，只是把环着他的手又收了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跳着细碎的光，这一刻的甜蜜，像熬了多年的糖，终于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涩，却甜得让人想把时间攥在手里，慢慢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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