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过第三遍，沈米芯才把注意力从编程论坛的界面挪回黑板。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示灯闪了两下，他指尖在桌下蜷了蜷，直到下课铃划破寂静，才飞快点开那个熟悉的论坛APP。
私信栏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ID。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段代码——核心框架和他上次写的丸子头程序几乎一样，只是中间负责勾勒发型轮廓的几行参数被改动了。他心脏猛地跳了跳，立刻复制代码，粘贴进自己的编程工具里运行。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图形：不是圆润的丸子头，而是一根颗粒分明的玉米，每一行代码都像玉米粒的纹路，规整又带着点笨拙的生动。
还没等这阵激动褪去，第二条私信紧跟着弹了出来。
沈米芯指尖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下课铃刚落没多久，走廊里已经传来学生打闹的声音。难道对方也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盯着论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消息框里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
他愣住了。数字和小数点混杂着分号，像乱码，又像某种记录错误的坐标。难道是发错了？还是不小心误碰了手机？……他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半天，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周他在论坛发过一篇科普文，讲早期密码编码原理时，提过几种基础加密方式，还结合一个模拟场景举了具体的解码示例。
沈米芯猛地坐直身体，抓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划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他循着那篇科普文里的示例规则拆解、对应，一行行字符在笔尖下渐渐显露出轮廓。
几分钟后，他停了笔。
草稿纸最下方，只剩下几个字：
你平安就好。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米芯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
他最终还是没回消息。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陈叔的消息：“少爷，车在学校东门等您。”
车上，陈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两眼，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多问。
晚饭时，他确实走神了。母亲问他怎么了，他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夜里回到房间，沈米芯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落不下去。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家族里那些剪不断的纠葛——父亲固守的传统实业模式，与小叔力推的智能技术革新，像两股对撞的力量，时时刻刻拉扯着他。更有那层藏在血统里的对立，小叔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审视，仿佛他是个随时可能被拆解的零件。他不敢冒险，更怕把无关的人卷进这摊浑水里，尤其是她。
思忖良久，他终于动了手，用同样的密码规则敲出两行字，分两条发了过去。
解密后，是：
“我终于知道了你的ID。”
“还是很开心认识你，祝你以后学业和生活都顺利。”
字句里藏着的刻意疏远，连他自己都觉得胸口发闷。这祝福听着体面，实则是想让她明白，他无意再建立更深的连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关掉对话框，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一个小时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理智告诉他，眼下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大家都有学业要忙，未来的路还飘忽不定，贸然靠近只会徒增麻烦。可心里那点不甘又像野草似的冒出来——这样的拒绝，会不会太狠了？
纠结像根线，在心里缠了一圈又一圈。他索性爬起来，摸过手机，又敲了一段加密消息发过去，解出来是：“如果今后有技术上的问题想交流，欢迎继续关注我的文章，有问题也可以留言。如果有缘，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发送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始终暗着，没有任何提示亮起。
后半夜的困意终于压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或许这样，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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