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蹲在菜市场门口整理袜子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老李”两个字让他愣了愣——自从离开中介公司，他和这位前同事就没再联系过。
“小莫，忙啥呢？”老李的声音裹着杂音，隐约能听见中介门店的喧闹。
“在……在摆摊呢。”莫言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身后的蛇皮袋里还堆着没卖完的裤袜。
“摆摊？你这孩子，咋不早说！”老李在那头急了，“上次你带看过的张总，还记得不？他公司缺个行政，点名要找个实在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莫言手里的扫码枪“啪”地掉在地上。张总是他在中介公司带看的最后一个客户，开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当时还夸他“带看时把小区每盏路灯的位置都记清了，细心”。
“李哥，我……我能行吗？”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在裤缝上蹭出毛边。
“咋不行？”老李的声音透着笃定，“张总说了，不看学历看能力，就喜欢你这股实在劲儿。月薪六千，有社保，干得好还能涨！”
挂了电话，莫言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照在袜子上，花花绿绿的颜色晃得人眼晕。他忽然想起吴冬儿总说“机会是藏在拐角的”，原来真是这样。
“发啥愣呢？”冬儿提着早餐走过来，把豆浆往他手里塞，“刚谁的电话？看你脸都白了。”
莫言把老李的话颠三倒四说了一遍，末了加了句：“可我啥也不会啊，行政是干啥的？”
“笨死了。”冬儿戳他额头，“就是管管杂事，你连小区户型都能背下来，记个会议时间还能难住你？”她把油条掰了一半给他，“去试试！总比风吹日晒摆地摊强。”
去面试那天，莫言特意穿了冬儿帮他挑的蓝格子衬衫。老李在中介门店门口等他，看见他就笑：“精神！比以前穿西装顺眼多了。”
张总的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电梯吱呀作响。办公室里堆着半人高的文件，程序员们穿着拖鞋敲代码，没人抬头看他们。
“小莫来了？”张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老李把你夸上天了，说你带看时连消防通道都画了图。”
莫言的脸腾地红了：“我怕客户迷路。”
“就冲这细心劲儿，我信你能做好。”张总把一份员工手册推过来，“行政部就缺个眼里有活儿的，明天能来上班不？”
走出写字楼时，莫言还觉得像做梦。老李拍着他的背：“我就说你行！当年我就是客户介绍才转做管理的，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他把好消息告诉冬儿时，她正在服装店盘点。“真的？太好了！”她激动得差点把货架上的毛衣碰下来，慌忙从兜里摸出颗糖，“给，庆祝一下！”
晚上收摊，莫言帮冬儿把最后一批袜子装箱。她蹲在地上数货，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以后不用陪我摆摊了，我一个人也行。”
“我可以下班后过来帮你。”
“不用。”冬儿把箱子盖扣上，声音低下去，“你好好上班，别惦记这儿。”她转过身时，莫言看见她偷偷抹了把脸。
回去的路上，莫言发现冬儿藏在货箱最底下的“地摊进货清单”。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行小字：“祝他找到好工作”，字迹被蹭得模糊，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他忽然明白，冬儿嘴上说“太好了”，心里其实藏着不舍。可她知道，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体面，是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莫言去便利店买饭团，冬儿正弯腰擦冰柜。“今天第一天上班，紧张不？”她把一个海苔饭团递过来，“刚加热的，吃了有精神。”
“有点。”莫言接过饭团，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别怕。”冬儿笑起来，眼角的小痣闪了闪，“你记小区户型那么厉害，记办公室的路肯定没问题。对了，”她从兜里摸出支笔，“开会记笔记用，别用人家公司的。”
莫言攥着那支笔，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转身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层金边。他忽然觉得，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那些默默为他高兴、为他着想的人。
写字楼的电梯还在吱呀作响，可莫言走进办公室时，脚步比昨天稳了许多。他把冬儿给的笔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从地摊带来的小仙人掌——那是冬儿说“防辐射”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莫言翻开员工手册，在扉页上写下：“好好干，别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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