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搀扶着老瘸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天风城的土路上。老瘸子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咳一下，单薄的肩膀就剧烈地颤抖，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瘸子叔，歇会儿吧。” 凌云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窝头 —— 这是他昨天藏起来的，本想留给老瘸子当晚饭。
老瘸子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不能歇…… 得在天亮前…… 走出黑风林……” 他抬头望了眼前方黑漆漆的树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林子里有妖兽…… 还有…… 玄火教的人……”
玄火教？凌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听过。想了半天，才记起是镇上酒馆里那些醉汉吹牛时提到过 —— 据说那是个邪门的教派，专门抓魂器师，用活人炼制邪器。
“他们抓魂器师做什么？” 凌云忍不住问，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冰魄剑。剑身上的温度比体温低一些，像一块贴身的寒玉，让他莫名安心。
老瘸子咳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别问…… 知道太多…… 没好处……”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咽了回去，只是催促道，“快走…… 天亮前必须过林……”
凌云不再多问，扶着老瘸子加快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老瘸子有很多秘密，尤其是关于那柄冰魄剑。刚才在废品堆，老瘸子摸到剑时的反应，绝不是普通人见到古董的样子 —— 那是恐惧，是敬畏，甚至还有一丝…… 悔恨？
黑风林比想象中更阴森。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只能隐约看到树影在风中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嘶吼，让人头皮发麻。
“小心脚下。” 老瘸子提醒道，声音压得很低，“别踩那些发光的蘑菇…… 有剧毒……”
凌云低头一看，果然见树根处生长着不少淡绿色的蘑菇，散发着幽幽的光，看起来诡异又漂亮。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心里却更加疑惑 —— 老瘸子一辈子没离开过废铁镇，怎么会知道黑风林的毒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凌云立刻将老瘸子护在身后，握紧了怀里的冰魄剑。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魂力正在缓缓运转，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一条小溪在经脉里流淌，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谁？” 凌云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有些突兀。
响动停了。过了片刻，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我，赵虎！”
随着话音，一个壮硕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凌云看清了来人 —— 是镇上铁匠铺的学徒赵虎，比他大两岁，身高体壮，据说练过几年粗浅的炼体功夫，是少数几个没欺负过他的人。
“赵虎？你怎么在这？” 凌云惊讶地问。
赵虎挠了挠头，一脸焦急地说：“我听说刘疤子去找你麻烦，就想着过来帮你…… 结果到了废品堆，只看到一地血，还有刘疤子那伙人的尸体…… 你没事吧？”
凌云心里一沉：“尸体？什么尸体？” 他明明只伤了刘疤子的手下，没下杀手。
“就是刘疤子他们啊。” 赵虎压低声音，“死状可惨了，全身都冻成了冰坨，像是被什么厉害的魂器杀的…… 我猜是你干的？”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云，带着一丝崇拜。
凌云愣住了。不是他干的。那会是谁？
老瘸子突然抓住凌云的胳膊，声音发颤：“是玄火教…… 一定是他们……”
“玄火教？” 赵虎脸色一变，“他们来废铁镇干什么？”
老瘸子没回答，只是催促道：“快走！他们肯定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林突然亮起数道绿色的火光，如同鬼火般漂浮在空中。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找到他们了……”
凌云抬头一看，只见十几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个个蒙着面，手里拿着燃烧着绿火的弯刀，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腰带上绣着一个诡异的火焰图腾 —— 正是玄火教！
“把冰魄剑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像是用砂纸磨过一样刺耳。
凌云心里一紧 —— 他们果然是为了冰魄剑来的！他将老瘸子和赵虎往后推了推，自己则上前一步，握紧了藏在怀里的冰魄剑：“我不知道什么冰魄剑。”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拿下！”
两名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绿火弯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劈向凌云。凌云深吸一口气，体内魂力急速运转，同时将冰魄剑拔了出来。
“嗡！”
锈剑再次爆发出幽蓝的光芒，锈垢剥落，露出冰一般的剑身。凌云依着脑海中残留的记忆，挥剑上挑，一道淡青色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撞上了两把弯刀。
“当！”
两声脆响，两名黑衣人的弯刀被震得脱手而飞，虎口崩裂流血。他们惊讶地看着凌云手中的剑，显然没料到一个凡界小镇的少年竟有如此实力。
“灵阶魂器？”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来传言是真的…… 这小子果然是云氏余孽！”
云氏余孽？凌云心里巨震。老瘸子说的没错，他的身世果然和这柄剑有关！
“一起上！” 为首的黑衣人怒吼一声，亲自冲了上来。他的速度极快，远超刚才的两个黑衣人，显然魂力等级更高。
凌云不敢大意，将冰魄剑横在胸前，体内魂力运转到极致。他能感觉到，剑身上的云纹正在缓缓亮起，一股更强的力量正在苏醒。
“青霜・连斩！”
凌云低喝一声，连续挥出三道剑气。这是他刚才在路上琢磨出来的招式，虽然还很生涩，却比之前的单斩威力更大。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弯刀突然爆发出浓烈的绿火，将三道剑气尽数挡下：“凡阶魂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手腕一转，绿火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劈凌云的脖颈。
凌云急忙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肩膀被刀气扫中，顿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衣服瞬间被点燃。
“凌云！” 赵虎怒吼一声，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朝着黑衣人猛冲过去。他虽然没有魂力， 但炼体功夫却不含糊，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
黑衣人没想到赵虎敢冲上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急忙回刀格挡。趁着这个空隙，凌云迅速扑灭身上的火，看着肩膀上被烧伤的皮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能感觉到，冰魄剑正在渴望着什么。不是魂力，而是…… 血。
凌云咬了咬牙，将受伤的肩膀凑到冰魄剑前，让鲜血滴落在剑身上。
“嗡 ——！”
冰魄剑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剑身爆发出耀眼的幽蓝光芒，一股强大的寒气以凌云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树木瞬间被冻结，连空中的绿火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 圣阶魂器的气息？”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不可能！云氏的冰魄剑不是已经碎了吗？”
凌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此刻他的脑海中涌入了更多的记忆碎片 —— 那是一套完整的剑法，名为 “冰魄十三式”，是云氏家族的祖传剑法！
“冰魄・第一式：寒潭！”
凌云下意识地使出了其中一招。冰魄剑轻轻一点地面，一道寒气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冻住了为首黑衣人的双脚。黑衣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魂力竟然运转不畅了，仿佛被冻结在了经脉里。
“不可能！” 黑衣人大吼，拼命催动魂力，试图挣脱冰冻。
但已经晚了。赵虎的树枝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黑衣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剩下的玄火教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凌云哪肯放过他们，冰魄剑一挥，数道剑气破空而出，将他们尽数冻住。
“搞定了？” 赵虎喘着粗气问，脸上满是兴奋。
凌云点了点头，却没有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刚才冰魄剑爆发出的力量引来了更危险的东西 ——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动，等级远超刚才的黑衣人！
“快走！” 凌云收起冰魄剑，扶着老瘸子，对赵虎说，“有更强的来了！”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朝着黑风林深处跑去。身后，那股危险的魂力波动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诵经声。
“进去躲躲。” 老瘸子提议道，“玄火教的人不敢在神明面前放肆。”
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扶着老瘸子走进山神庙，赵虎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庙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尊布满灰尘的山神雕像，雕像前点着一盏油灯，一个老和尚正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听到脚步声，老和尚睁开眼睛，看了看凌云三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深夜至此，可是遇到了麻烦？”
凌云刚想说话，老瘸子却抢先开口：“大师，我们只是路过，想借贵地歇歇脚。”
老和尚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几个蒲团：“施主请便。”
凌云扶着老瘸子坐下，自己则走到门口，和赵虎一起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那股危险的魂力波动已经到了山神庙附近，却没有进来，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老和尚，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拆了你的破庙！”
老和尚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施主何必赶尽杀绝？”
“少废话！” 外面的人怒吼道，“那小子是云氏余孽，身上有冰魄剑，你敢包庇他？”
老和尚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 施主，回头是岸啊。”
“找死！”
随着一声怒吼，一道巨大的绿火柱突然从外面射来，直扑老和尚。老和尚不慌不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身前突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光幕，将绿火柱挡了下来。
“圣阶魂技？” 外面的人惊讶地喊道，“你到底是谁？”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双手一挥，金色光幕突然暴涨，将整个山神庙笼罩其中。外面传来一阵惨叫，显然是玄火教的人被光幕伤到了。
“我们走！” 外面的人见讨不到好处，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离开了。
直到那股危险的魂力波动彻底消失，老和尚才收起光幕，转身对凌云三人说：“他们暂时不会来了，你们快走吧。”
凌云感激地看着老和尚：“多谢大师相救，不知大师法号？”
老和尚笑了笑：“出家人，无名无号。” 他看了看凌云怀里的冰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孩子，这柄剑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了…… 好自为之。”
说完，老和尚转身回到蒲团上，继续闭目诵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云知道老和尚不想多说，便不再追问。他扶着老瘸子，和赵虎一起走出了山神庙。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黑风林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 原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只是夜晚的阴影让它显得格外阴森。
“前面就是天风城了。” 老瘸子指着前方远处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话音未落，老瘸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瘸子叔！” 凌云大惊，连忙扶住他。
老瘸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凌云：“这个…… 你拿着…… 到了天风城…… 去魂器师公会…… 找李长老…… 他会告诉你一切……”
凌云接过木盒，入手冰凉，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刚想追问，老瘸子却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快走…… 别回头……”
说完，老瘸子猛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瘸子叔！” 凌云大喊，想要追上去，却被赵虎拉住了。
“别去！” 赵虎指着老瘸子跑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恐惧，“你看！”
凌云抬头一看，只见数道绿火从林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老瘸子的身体。老瘸子的身体瞬间被绿火吞噬，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凌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然后便化作了灰烬。
“不 ——！” 凌云目眦欲裂，体内的魂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冰魄剑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他想要冲上去，却被赵虎死死拉住：“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老瘸子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你不能让他白死！”
凌云看着老瘸子消失的地方，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赵虎说的是对的，他不能让老瘸子白死。
“我知道了。” 凌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去天风城。”
他握紧手中的木盒和冰魄剑，转身朝着天风城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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