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没有？”
“都准备好了。”
许不器院子里，偌大的房间内只点着一盏灯，屋内很是昏暗，两道比拉的极长的影子倒影在墙壁上，影子在光影下蠕动，搭配着昏暗的屋子有些诡异。
许不器端坐在椅子上，面上是一张锈迹斑斑的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工具，有屠宰刀、锁、钳钛、鞭等各种刑具，世子脸上也是露出一丝丝的无奈和惧意。
张开手掌，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线，每一根黑线都很是圆满，里面充满着剧毒的味道。
老唐拿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在温度降下后，看了一眼许不器，而后快速从手指指纹处插入，大约插入三分之一时停下，十根手指都是如此。
十指连心，寻常磕碰都要疼的不行，而银针入指三分，许不器也只是微微皱了皱俊美的眉毛，脸色很是平常。
银针插入后，从根部向上攀爬，很快十根银针全部变成了黑色，而后黑色的血滴沿着漆黑的针壁滑落到末端，凝聚成一颗豆大的黑色圆珠，而后不堪重负，从末端向下滴落，正好落在早已放在下方的白瓷碗中。
老唐见时间差不多了，用竹片做成的镊子小心的将十根银针拔出，拔出之后十指一起冒出一道漆黑的血线，在空中不断接，落在瓷碗中。
血液落入到瓷碗后，不想寻常血液一样失去活性，反倒是可以清晰的看到碗壁上一个个细小的如同小指节的细线，正在向上攀爬，想要爬出瓷碗，向上攀爬到一定距离后，触及到老唐涂抹在瓷碗上的一层涂料，这才停止了动作，整个碗底，黑色液体的表面上也能够看到伸出一定高度的小触手，仿佛这碗黑血拥有活性一般。
“少爷，您还好吧……我怎么感觉来了京都，您这病越来越重，这以往排出的污血也不是这样的。”
老唐守护了许不器很多年，每月月中都是他帮许不器清理体内的毒血，原先清理毒血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自从来到长安后许不器体内的毒似乎变得更强了。
许不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一滴滴黑色的血液滴落到瓷碗中，神情很是专注。
“少爷，之前王爷就和幕僚们推算过，您这毒是长安城里的人下的，幕僚都有不同的意见，毕竟凉州距离长安千里之远，那位也不至于要这样对待您，但是来了长安，我感觉是那位做的可能性很大。”
老唐见许不器不说话，布满黄牙的嘴巴动了好几下，终于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许不器所中的毒必定是和长安有关，而长安中第一个想要通过毒害许不器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只有一位，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
没有理会老唐，许不器闭上双眼，脑中不停回想着从中毒到长安所有的记忆，正如老唐所说，越向长安而来，体内毒的力量在不停地翻涌，就像是远游多时的游子踏上归途时激动的心一般，这种感觉他不会感觉错。
其实许不器和凉王下属们都隐隐有猜测，所中的不是毒，而是蛊，只是推演了很多次，依旧无法知道世子所中蛊是什么蛊，只好对外宣称是中毒。
但是拥有着前世记忆的许不器也在思考长安城内到底是谁想要害自己，皇帝？自己若是中毒而死，凉地不说后继无人，起码会动乱几年，但如此的话父王必定会猜忌皇帝。
可若不是皇帝所为，那又会是谁？
自己中毒对于幕后之人有什么好处？这些思绪困扰着许不器，让他深深意识到长安就如同一个深邃的无底深渊一般，自己掉了进来，必须要想办法快些出去，不然陷的越深，只怕难以脱身。
许不器睁开双眼，此时体内的毒血已经被全部排出，一滴滴鲜红的血滴从伤口处流出，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白布仔细擦拭伤口，而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唐，神色恢复如常。
“今天的泼皮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会安排一些人手，吓一下那个刚刚进入六扇门的姑娘，而后我再出现，怎么会引来御林军？”
老唐脸色也是一僵，他原本是找了几个底子相对不算干净，但没有做过大案的人去吓一吓女捕快，谁知来了几个真的流氓无赖，欺辱寻常女子，而那女子又恰好是女捕快的妹妹。
而最后引来了御林军也着实让老唐也看不透，按理来说城南那地界鱼龙混杂的，里面就是一些寻常百姓，一般的恶人都不会藏在这里，官府对于城南一向是管理不算太过严格。
“这……我也不清楚，总觉得御林军出现在城南必定是为了那几个泼皮。”
许不器眸光微微寒厉起来，他能够感觉到这里面必定不简单，而后他让老唐明天去打听打听那几个泼皮的信息，看看他们是怎么和御林军会在一起的。
将体内的毒清理完毕后，老唐将桌子搬走，再回来时就看到许不器坐在窗前，一抹月光洒在世子的脸上，将原本白皙的脸颊衬得更加白皙，一阵风吹来，几片挂在树梢上的雪花飘进屋内，落在许不器的肩头，一副景致绝美的场景在窗前独自展现。
走过去，老唐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烤熟的红薯递给世子，世子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轻轻扒开，团团热气从断口处冒出，米黄色的馅很是诱人，轻轻吹了几口气，吃了一口，顿时感觉到肚子里暖暖的。
“什么时候烤的？”
老唐笑了笑，拉了张椅子坐下，咧嘴笑道。
“少爷您不怎么喜欢和人吃宴席，想必方才的宴席也没有吃多少东西，我就想着给您烤一个红薯，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许不器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看向窗外。
老唐的话让许不器回想起刚才在会客厅内桌子下摸到了那只细腻的小脚，很是滑腻，暖玉在手的触感让他有些出神，又不由猜想那只脚是谁的。
只是当时在场的两个女子脸色都微红，看不出端倪，还有那只脚的主人似乎有些胆大，居然想着长驱直入，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只怕那顿饭就要出问题了。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老唐看到许不器出神，许久都没有回过神，轻轻呼唤他，许不器这才回神，扭头看向老唐。
目光瞬间被他手里的一封信吸引，那封信材质很是粗糙，应该是用了特殊的工艺制作的，上面凸起的毛糙似乎能够防水防火，而在信封上左上角一个熟悉的印记让许不器微微坐直了身子。
在信封的左上角，上面用朱红大漆压印而成的一个“许”字。
寻常书信是没有这种东西的，那这封信则是凉王许望亲自发出，并且是从凉州发出，三日内快马传递到长安。
没有过多废话，接过信封，撕开后，拿出一张纸，老唐则是贴心的将灯拿到许不器跟前。
看完信上的信息后，许不器的脸色先是微微悦动，而后变成眉头紧锁的状态，看完后，随手将信递给老唐。
老唐照料许不器很久，很是忠心，许不器也没有对他设防，只是老唐看完后脸色也是一阵青绿变化。
“少爷，您说王爷给您设置了五道考验，来长安都一年了一直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王爷忘了，怎么今天的信件就来了，只是这依旧还是在打哑谜啊。”
看着信纸上一个大大的“水”字，着实让老唐有些迷糊，王爷写一个水字是什么意思？
许不器摇了摇头，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那位便宜父王似乎就喜欢搞这些东西，一个水字能有什么含义？
“老唐，你明天也去查查长安城内关于水的地名，店铺之类的，父王能够传递信息，必定是有大作用的。”
不管那个字是什么意思，许不器还是要做出一些布置的，离开凉州时，父王说过会有五道考验等着自己，这第一道已然出现，他也必须要好好解决掉。
红薯吃完后，两人交谈也有一些时间，老唐起身离开，许不器让下人给自己准备洗澡水。
因为回来的时间晚了，许不器只是换了衣服，并没有清洗身体，瞬杀数个泼皮，剑挑御林军统领，衣服上多多少少沾了一些血气，之前都是用香囊掩盖，回到自己院子后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洗一下。
洗澡水准备好后，许不器脱下衣服，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水中，靠在桶边的靠枕上，盯着屋顶，听着屋外的风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而，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而后便是一阵嘈乱，听声音应该是李昭熙喝多了，被丫鬟扶到院子，能够听到李昭熙的贴身丫鬟吩咐准备一些醒酒的东西。
寻常酒宴也要喝这么多？这是许不器第一反应，自己这位姐姐很是高傲，不屑于和寻常人一同喝酒，就算是自己也不过数杯而已，陈熙悦的才情很是符合姐姐的心意，不然不会如此。
思绪再度拉回到酒宴，这一次倒是没有多想什么桌下的小脚，只是单纯的回想起两个才女的样子。
两个女子都很清冷，穿着很是华贵，但是又不显得色气，反而是眉眼间的书卷气增添了几分平静的美感。
许不器一直以为只有姐姐才有这样的美感，而今天他只不过一面便觉得陈熙悦也是如此的人儿。
随着一声清脆的关门声，许不器知道姐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思绪也再度归来。
洗完澡后，他换好衣服，来到书案前，那张父王传递而来的信放在上面，依旧没有头绪，有些烦闷。
思虑许久后，许不器拿起信纸，放在烛火上，淡红色的烛火触及到纸张，火焰快速向上攀爬，不一会，纸张被火焰吞噬，许不器松开手，看着在空中悬浮飘落，最终化为黑色灰烬的纸张。
今夜小雪初立，阵阵微风吹来，很是寒冷，许不器起身，推开房门，看着屋外已经变成白色的景致，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扭头看向一旁姐姐的院子，想到姐姐今夜喝的有些多了，心中不免又有些担忧，在他印象里姐姐从来没有喝多过，要不要去看看姐姐？
这个念头一出来，许不器也无心看屋外的雪景，几个箭步越过围墙，落地后看向屋子，屋内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应该是贴身丫鬟在守着姐姐，便大步向着屋子走去。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许不器有些疑惑，丫鬟睡着了？
推开门，走了进去，李昭熙的房间和许不器所在的房间很是不同，里面装潢要更有生活气息，各种书籍摆放在两侧，屋内摆放着各种搜罗而来的奇巧物品。
李昭熙常年在长安城内居住，所在的房间的确要比许不器的屋子更有人气。
挑开层层白纱，看到被白纱覆盖的床，一旁的灯照应着床上的人影，一侧的墙壁上，一个女子卧躺在床上的影子很是清晰。
丫鬟不知道去了哪里，听着屋内回荡均匀的呼吸声，确定姐姐没有大碍，许不器内心微微一安。
没有撩开最后一层白纱，许不器走到一侧的桌子旁，坐下，目光正巧对着映在墙壁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忽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影子上的峰峦似乎要比姐姐的要更汹涌一些，正想着的时候，许不器倒是先给自己一巴掌，暗骂道心中在想着什么，随后目光收回，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离开。
起身时，床上的人忽而咳嗽了一声，许不器内心担忧姐姐，走了过去，一手抓在白纱上，将要拉开白纱，查看一下姐姐如何。
而就在这里，身后一阵清风微动，一双白皙柔软的手制住了许不器的手，许不器向身旁看去，顿时脸色大变。
姐姐李昭熙就站在自己身边，眼睛瞪着自己，似乎在质问着许不器为何会在这里。
等等，李昭熙在身边，那躺在床上的女子是谁？
许不器内心有一种想法，这个想法让他内心有些发毛，立马松开白纱，向后退了几步，示意李昭熙松开抓住自己的手。
“昭熙，是你吗？”
白纱内传来一道声音，许不器内心也是一阵狂跳，这个声音是陈熙悦！
而后，一双白皙的手拉着白纱，猛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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