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国祚起源于百年前,高祖本是扬州闲散诸侯,看不惯苍生疾苦,在群豪都揭竿而起后谋而后定,终是举起大旗,想要争一争这天下。”
“而凉王许渊也在这个时候带领义军从宁州起兵,一路向北,和高祖相遇,两人相见如故,同图大业。”
“天下翻云苍诡,一晃已是百年,而今咱们不讲什么高祖,凉王许渊,来讲讲‘小人屠’许不器,是如何欺男霸女,逼良为妻,无恶不作,荒淫无当的。”
大乾正德十五年冬,长安城下了一场小雪。酒肆红火,路上行人渐少,泼皮无赖围坐在炉火旁,目光炯炯看着早已看惯了的街景。
说书先生在酒肆内一处小桌案旁坐下,口若悬河,正在和听客们讲讲最近遇到的趣事。
“上回说到,许不器单枪匹马,一人一枪,冲向蛮夷腹地,七进七出,杀得蛮夷不敢冒头,那时许世子不过才十三而已,当真是少年英雄,风华绝代。”
“说书的,许不器许世子真是武体,当真是能以一敌千,杀得蛮子人头滚滚,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就连女子都不能幸免,这真是世子作为?”
“非也,非也,世子确实是武体,举世无双,杀敌无数,但是后面一句小老头我是不敢认的。”
“怎么?”
“世子不但对女人如此,对绝美的男人也有别样的感觉……哎,你就算了,胡子拉碴的,世子必然不喜欢,不用缩着头。”
人群中一男子缩着头,神色有些慌张,样子如同未出闺阁的女子一般,样子倒是有些妩媚,就是模样实在不敢恭维,被说书先生调侃几句后也是哈哈大笑几声。
坐在最远处的一位穿着黑衣的年轻人瞥了一眼说书先生,眸光微微一凝,过了很久才将目光再度移回街道上。
天气寒冷,地面板结,行走在上面寒气上移,此时又下着小雪,雪花落在地面缓缓融化,形成一点点湿泞,而后点连成线,最终形成面,所见都是一片雪白。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你个小娘皮,刚才从我哥几个身边走过将污雪溅到我们身上,你一句话不说就想走?来,把她抓起来,带走。”
“你……”
远处,一穿着素衣女子,手里提着菜篮子,小心翼翼的在被雪浸湿的路面上行走,从几个泼皮无奈身边走过时,几人忽然起身拦住她,欲要将她抓走。
女子本就身体单薄,无力与一个泼皮相争,更何况眼前还是好几个,一把被抓住手臂,将要被拖走。
哭喊声在空寂的街道上回响,年轻人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脸上带着一丝丝的担忧,但是无人敢出手救助女子,任由女子和泼皮拉扯,眼眸中带着习以为常的目光。
城南风貌便是如此,泼皮无赖,闲散懒汉聚集在这里,治安也因此相对松懈,而这里也是长安城内地段最便宜的地方,因而初到长安,想要谋求一份生计或是家中实在没钱,想要寻个住处,这里必定是首选。
女子的苦寒和泼皮充满奸邪气息的笑声,让年轻人有些恍惚,原来这才是长安,有着和北方蛮夷之地一般的腌臜之地。
将要起身,远处一袭黑衣快步掠过街道,来到几个泼皮身前,一手扼住对方的手臂,向后一望,一直抓着温婉女子的粗手脱落,那人也向后倒退几步。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家伙……这个也不错,兄弟们,来活了,都给我抓回去。”
泼皮向后倒退,被同伴扶起,将要发火呵斥几句那不长眼,敢对他动手的人,定睛一看,眼前的也是一个女子,和站在她身后,眼中带泪的女子不同,她全身充满着一股英气,这正是少见的。
向上合围,黑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头看着泼皮老大,大声呵斥着。
“大胆,你们敢对六扇门的人动手,是嫌命活得太久了吗?”
听到六扇门三字,男人很明显迟疑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珠转了转,而后轻笑几声,对着手下挥手,几个大汉缓缓向着两女而去。
很显然,泼皮对六扇门不感冒,远处青年人挑了挑眉,嘴角忽而微微翘起。
撕拉。
黑衣女子见泼皮不断靠近,也是知道对方无所顾忌,心下一狠,拔出腰间长剑,护住身后的女子,一脸警惕的提防着泼皮,同时言语不停警告着他们。
泼皮老大看出黑衣女人应当是个雏,应该是一个刚刚进入六扇门的新人,手持长剑,但是始终不敢真的挥动。
对着一手下使了使眼神,手下会意,将一旁的长凳抄起,绕到黑衣女子身后,对着毫无防备的她来了一下。
长凳落在后背上,一声闷响传来,黑衣女子忽而被击打,身形向下一震,挥剑向后一拉,剑锋划过泼皮的衣领,但是没有伤到对方。
“姐姐,你没事吧!”
一直被黑衣女子护着的女子看到对方受伤,眼泪忽而从眼眶中出来,扶着对方的腰,眼里满是心疼。
“嘿嘿,就是一个刚刚入职的雏,给我拿下,回头先给兄弟们尝尝鲜!”
泼皮看黑衣女人一击后没有太大反应,挥手,数个泼皮上前,将温婉女子拉开,对着黑衣女子拳打脚踢。
六扇门本是京都掌管司法纪律,办理各种案件的组织,其手下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但是任何事都有例外,在城南鱼龙混杂的地方,只要做事做的干净,不留下痕迹,六扇门也不愿意来这里办案。
因此黑衣女子被一阵拳打脚踢,抠吐鲜血,手中长剑也在不停挥舞,但是终究不能让泼皮畏惧。
“你们找死!”
黑衣女人终是找到一个间隙,剑锋挑开人群,向着泼皮老大冲去,一剑刺向他。
被殴打的时间太长,黑衣女子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晃晃悠悠,剑锋若利,但是准心不足,被泼皮老大躲过,一脚踢在对方的腿上。
“把她们两个都带走。”
看着倒地后无力再起身的黑衣女子,泼皮冷笑,对着手下招呼着将要将她们带走。
一泼皮伸出斑驳的大手向着温婉女子而去,将要触碰到对方的身体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你……”
泼皮刚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捣乱,刚一抬眼,想要说些什么,而后眼前一阵光影变幻,而后一声巨响从远处响起。
泼皮们看着转瞬便被击打到远处墙壁上的同伴,微微愣神,似乎没有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愣着干啥,给我打死这个家伙。”
泼皮老大最先反应过来,双眼盯着年轻人,大声呼喊,手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挥向对方,不少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匕首,隐匿在他人之后,是要在对方没有反应时来上一刀。
黑衣女子刚刚喘息,抬眼一看众人攻向年轻人,心中一急,刚想呼喊让对方小心,眼前便是一道白光浮现。
白雪皑皑,天地有些昏暗,一道如同星辰般的光在眼前绽放,如同夜色中的烟花一般,美丽但又带着一丝孤寂。
而后白光快速变化为一道道血色霓虹,落在微微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雪面之上。
数道血珠如同画师涂抹在画卷上的颜料一般,鲜红夺目。
泼皮只是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冰寒,而后一股热流从那里流出,沿着皮肤流向胸膛,衣服变成暗红色,神志渐渐模糊,眼前一阵晕眩。
倒地不起!
一剑瞬杀数人,围观的人心中都是一惊,泼皮老大看着手下纷纷倒地也是如此,他本想抓了两个女子,却是没想到会出现伤亡。
看着年轻人缓缓走向自己,他不再和之前一样盛气凌人,腿脚微微发颤,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倒退。
“你……你要干什么?”
生命对于每一个都是一样的,只有在自己受到威胁时才会有一丝丝的畏惧,而泼皮老大便是如此。
年轻人举起长剑,眼眸冰冷,挥剑向下。
铛~
一阵金铁交戈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长剑被袭来的袖箭震开,飞驰而来的袖箭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
年轻人抬眸看向袖箭飞来的方向,那里站着一群身穿黑衣,腰带细长朴刀的御林军。
“大人……大人,此人当街杀人,目无法纪,快点抓住他。”
泼皮老大一击未死,缓缓睁开眼,看到远处的衙役,快步爬起走到跟前,大声哭诉着,是要恶人嫌告状。
为首的统领看到遍地都是尸体,眸光一动,看向年轻人,一挥手,数道朴刀被拔出,砍向对方。
“你怎么能当街杀人?”
黑衣女子被妹妹扶起,走到帮助她们的人面前,看着遍地被击杀的泼皮,眸光一凝,思虑许久后才开口问道。
年轻人不理会她,只是看着对方的统领,脸色平静。
“大人,方才我妹妹被……”
黑衣女子刚要说些什么,统领大手一挥,手持朴刀的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不留一丝逃脱缝隙,只要一人有异动,必定就地格杀。
“你倒是挺会卡点,来的时间刚刚好,怎么刚才两个女子被人拉扯时你没有出现?”
年轻人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统领,语气平常,丝毫没有恐惧的意味。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给我拿下!”
统领自然不想理会年轻人,下令让人抓拿三人,黑衣女子原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在听到年轻人的话后心思一动,察觉到不对劲,御林军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怎么会在年轻人击杀泼皮后对方立即变回出现,更何况城南一向都混乱,三教九流混杂其中,难以管理,寻常衙役都不愿多来这里巡逻,御林军怎么会来到这里。
年轻人看着缓缓向着他们而来的御林军,身形一动,来到统领身前,剑尖抵住对方的喉咙。
“你想当街杀我?你敢吗?”
统领倒是第一次遇上有人敢举剑指向自己的人,心中不免感叹年轻人的胆量,同时也在为对方鲁莽的行为感到气愤,自己可是御林军,皇帝的禁军,居然有人敢对自己动手,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年轻人面色如水,盯着统领,一剑从对方的肩胛处划过,剑锋入肉三分,从骨头处划过。
“给我拿下!快!”
被利剑划伤后,统领心中大怒,大声呵斥着让手下出手,务必要当场将年轻人击杀。
年轻人刺出一剑后,回剑背在身后,从怀中掏出一物,在统领眼前晃了晃,统领看到此物后,神色大变,立即制止手下:“都住手!”
手下都四目相看,不知道统领在发什么疯,却是见到统领立即单膝跪地,朗声喊道:“参见……参见世子殿下。”
周围仿佛进入了真空状态,年轻人收起物品,扭头看向四周,其余御林军在听到统领高声呼喊后内心也是一阵唏嘘,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地。
“方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
统领看到年轻人手中的物品后,立即便是认出对方的身份,凉王世子,许不器,‘小人屠’。
“许世子,我也是刚刚才到了这里,看到有人……您出手教训泼皮无赖,这才上前来。”
许不器看着统领,沉默不语,而后走到对方的身边,附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你觉得我信吗?”
扭头看向黑衣女子,抬眸问道:“看你的装束是六扇门的人?”
黑衣女子也是被统领的话震到,久久没有回神,看向许不器,眼眸中充斥着异样的情绪。
听闻许不器相貌俊朗,一双桃花眼迷倒众生相,方才没有留意,现在心神回归,再一看,确实有些不一般,听到世子的问话,连连点头。
“将这些人都带回到六扇门,好好审审,算是一份功绩。”
说完,许不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御林军和泼皮,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去。
御林军等人心如死灰,无人敢有过多举动,黑衣女子看着许不器离开,一人独行于风雪中,风吹起衣袖,呼呼作响。
要问许不器,许世子为何会来到官府都不怎么管的城南,救下一对佳人,这就要从许不器进入到长安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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