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机的嗡鸣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戛然而止。
林夏的手指悬停在停止键上，睫毛在冷蓝色实验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
沈墨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关掉离心机，样本会报废。
下一秒，林夏按下了停止键。
离心机的旋转声骤然消失，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墨，嘴唇微动："样本会报废。"
一字不差。
沈墨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从未说出口的话，从她的唇间滑落，像一场无声的默剧突然被配上了音。
实验室的电脑屏幕亮着惨白的光，光标在回收站图标上闪烁，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沈墨点开回收站，指尖悬停在那个被删除的文件夹上——"Subject 07"。
恢复文件需要密码。
他输入林夏的生日，错误。
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输入"7.3"。
文件夹解锁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画面中的林夏站在实验台前，对着镜头说：
"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复述你的想法，记得检查我的体温。"
视频戛然而止。
沈墨猛地回头，看向正在记录数据的林夏。
她的侧脸在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皮肤几乎透明，像一尊正在缓慢结晶的雕像。
医用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
34.5℃。
林夏的体温，恒定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沈墨盯着那个数字，大脑自动拆解——
3 + 4 + 5 = 12 → 1 + 2 = 3
又是3。
又是7的倒数。
他翻开笔记本，发现过去七天的记录里，林夏的体温波动从未超过0.3℃。
而今天，她的指尖触碰到试管时，试管壁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Subject 07"文件夹里还有一份实验日志。
"第73次试验：逆向预知能力激活成功。"
日志显示，林夏曾自愿接受神经链接实验，将沈墨的脑电波频率同步到自己的神经元网络中。
副作用栏写着：
"宿主将逐步丧失自主思维，成为纯粹的'回声容器'。"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但残留的纸角上有一个数字——7。
沈墨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泛起熟悉的铁锈味。
他忽然意识到，林夏可能早就预见了这一切。
而她选择删除记录，是为了不让他阻止她。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沈墨问。
林夏抬起头，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像某种夜行动物。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沈墨的脑海中却响起她的回答：
"你正在想，我是不是已经不能算人类了。"
空气凝固。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电脑屏幕自动弹出一份新文件——
"Subject 07最终协议：当回声完成7次循环，容器将被回收。"
林夏的体温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碎片映出她的脸，眼角有一滴蓝色的泪。
沈墨抓起林夏的手腕，触感冰凉得像金属。
她的皮肤下，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隐约闪烁着微光，像电路板上的导线。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他的声音嘶哑。
林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沈墨的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
"这是唯一的办法。"
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红光闪烁。
监控屏幕上，林夏的脑电波图像正在扭曲，形成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
第七次循环，开始了。
林夏的身体突然僵直，瞳孔扩散。
她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墨，误差率不能低于7.3%......"
"否则他们会重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力量掐断了信号。
沈墨的太阳穴突然剧痛，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
7.3毫升的鲜血，滴落在笔记本上，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最后一页，浮现出一行蓝色的字迹：
"容器已就位，第七协议启动。"
窗外，一只夜蛾撞上玻璃，翅膀在月光下呈现出完美的斐波那契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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