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见陷入绝望深渊之际,河道前方那幽绿光芒闪烁的尽头,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响!
那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非常轻,非常稳,踩在湿滑的卵石上,发出“嗒…嗒…嗒…”的规律轻响,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浅滩,不疾不徐地靠近!
林见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骤然缩紧!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河道转弯后那片被幽绿微光笼罩的阴影区域!
是谁?
刀疤脸追下来了?不可能!他应该还在那个土洞里!
幽冥警署的亡魂警察?那个小赵?还是…更恐怖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伏低,挡在昏迷的陈薇身前,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右手悄悄摸向脚边一块尖锐的碎石,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体内那冰火对冲的剧痛似乎也被这极度的紧张暂时压制,只剩下狂乱的心跳在死寂中擂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出现在河道转弯处那片幽绿的微光里。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样式古怪的连帽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手里似乎拄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像是拐杖,又像是…某种武器?每一步踏出,都异常沉稳,踩在湿滑的卵石上没有丝毫踉跄,仿佛对这黑暗的环境了如指掌。
他没有打任何光源,却精准地避开了浅滩上散落的白骨和残骸,径直朝着林见和陈薇藏身的位置走来。那姿态,不像搜索,更像是…早已知道他们的位置,专程而来!
林见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碎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冷汗混合着冰冷的河水,从额角滑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身影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的压力缓缓笼罩过来。那压力冰冷、沉寂,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既不像活人的生气,也不像亡魂纯粹的阴寒,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斗篷身影在距离林见他们藏身的乱石堆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幽绿的微光勾勒出他斗篷的轮廓,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界河水流淌的呜咽在空旷的河道里回荡。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林见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下一秒就要断裂!他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微弱:
“谁?你是谁?”
斗篷身影依旧沉默着。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一只枯瘦、布满褶皱和深色斑点、如同老树根般的手——伸向自己斗篷的帽檐。
林见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眼睛死死盯住那只手!
他要掀开帽子了!
就在那只枯瘦的手即将触碰到帽檐的瞬间——
“咳…咳咳咳…”林见身后,一直昏迷的陈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伴随着咳嗽,她身体痛苦地蜷缩着,脖颈后那个深青色的指印在幽绿微光的映照下,似乎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斗篷身影的动作瞬间顿住了。那只枯瘦的手悬停在帽檐边缘。他那一直低垂着的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向了咳嗽的陈薇方向。虽然依旧看不到脸,但林见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了陈薇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脖颈后那深青色的印记上!
几秒钟死寂的停顿。仿佛连界河的水流声都消失了。
然后,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终于从那低垂的帽檐下幽幽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见紧绷的神经上:
“亡魂…寄窍…蚀骨印…她…活不过…三日了。”
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锈蚀的铁片刮过墓碑,在界河压抑的呜咽水流声中,清晰地砸进林见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死亡宣判。
活不过三日!
林见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蜷缩在冰冷卵石上的陈薇。女孩脖颈后,那深青色的指印在幽绿微光下,仿佛活物般散发着不祥的阴冷。守墓人(林见心中已如此称呼眼前这斗篷身影)的话,彻底证实了他最恐惧的猜测!张超那诡异的亡魂,不仅杀害了他们,更在陈薇身上种下了致命的诅咒!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几步外那个佝偻的身影,嘶哑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你有办法救她吗?!”
守墓人那只枯瘦的手依旧悬停在帽檐边缘,并未放下。面对林见的质问,他沉默着。斗篷下的阴影微微转动,视线似乎从陈薇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林见身上。那无形的、冰冷沉寂的压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实质的冰水,缓缓浸透林见的皮肤。
“办法?”守墓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漠然,“蚀骨印…源自冥府…怨念…扎根生机…如跗骨之蛆…除非…施咒者魂飞魄散…或…找到‘归墟镜’…逆转阴阳…”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老旧的齿轮艰难转动,每一个词都透着古老和禁忌的味道。
魂飞魄散?归墟镜?林见听得心头冰凉。张超那个亡魂现在就在幽冥警署里,被那个小赵警察压制着,魂飞魄散谈何容易?至于归墟镜,听名字就知道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之物!
“那…那是什么地方?归墟镜在哪里?!”林见不甘心地追问,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守墓人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那只悬停的手终于缓缓放下,并未掀开帽檐。他微微侧身,枯瘦的手指指向界河幽暗的上游深处,那点点幽绿光芒闪烁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此地…非久留…亡魂巡河…将至…”
亡魂巡河?!
林见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想起老署长钟正阳训话时提到的“守好界河”、“任何试图扰乱两界平衡的格杀勿论”!这条阴森恐怖的界河,果然有幽冥警署的亡魂警察巡逻!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陈薇。别说三天,以她现在的状态,再待在这阴寒刺骨的界河边,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去!更别提被那些亡魂警察发现!老署长虽然说过“暂时别让他们死了”,但落到那些非人的东西手里,下场绝不会比落在刀疤脸手中更好!
“走…跟我来…”守墓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再多言,拄着那根似杖非杖的长物,转过身,迈着依旧沉稳却无声的步伐,朝着界河上游,那片幽绿光芒闪烁的方向走去。
林见看着守墓人佝偻的背影在幽暗中前行,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的陈薇。巨大的疑虑如同毒藤缠绕心头:这个神秘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他们?他口中的“归墟镜”是陷阱还是希望?跟着他走,是生路,还是通向另一个更深的炼狱?
然而,他还有选择吗?
身后是冰冷的界河水,是可能随时出现的亡魂巡河队,是刀疤脸那群凶徒(如果他们也侥幸没死的话)。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是这个身份不明、气息诡异的守墓人。
没有选择!
林见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小心翼翼地将陈薇冰冷僵硬的身体背到自己背上,用撕下的衣襟布条将她牢牢捆住。女孩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带着一丝凉意。做完这一切,他捡起脚边那块尖锐的碎石,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安全感。然后,他迈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踉跄着跟上了前方那个在幽暗中沉默前行的佝偻背影。
界河的水流在身边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低泣。脚下的卵石湿滑冰冷,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背上陈薇的重量和体内那冰火交织的剧痛,不断消耗着林见所剩无几的体力。守墓人走得不快,却异常稳当,对脚下的崎岖和散落的白骨残骸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将这片死亡的领域走成了坦途。
林见紧紧跟随,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河道两侧巨大的岩壁湿漉漉的,在幽绿微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和孔洞,如同无数只窥伺的眼睛。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甜腐臭味似乎更加浓重了,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越往前走,河道似乎变得越加宽阔,水流也越发湍急汹涌,发出沉闷的轰鸣。前方那幽绿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光源似乎来自河道右侧岩壁上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
守墓人带着他,径直朝着那个裂口走去。
随着靠近,林见看清了。那裂口巨大无比,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狰狞伤疤,贯穿了高大的岩壁。裂口内部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幽绿色雾气。那令人心悸的硫磺气息,正是从这裂口中散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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