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摩托引擎冷却的滴答声。别说警署大楼，连个像样的门脸都没有。只有这辆停在荒郊野岭、连车灯都没开的警车，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师傅…警察局…在哪？”林见的声音有些发干，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摩的司机熄了火，慢悠悠地跨下车，走到路边，指着警车旁边、靠近山坡路基的一个位置，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口气说：“喏，往这里爬进去就到了！”
林见和陈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头皮瞬间一阵发麻！
那根本不是什么门！而是紧贴着路基、隐藏在荒草和藤蔓后面的一个…洞！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很不规整，像是天然形成又被人工粗糙地拓宽过。更诡异的是，借着微弱的星光，林见看到那洞口的边缘，似乎包裹着一圈暗红色的、类似绒布一样的材料，摸上去软软的，触感怪异，就像…就像家里旧沙发的包装布料！
一股浓烈的不安和荒谬感攫住了林见。他蹲下身，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恐惧，探头朝那黑漆漆的洞口里望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灰尘、泥土腥气和某种…类似于线香燃尽后的淡淡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四壁同样是那种暗红色的、软绵绵的绒布材质包裹着，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这…这能进去？”陈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怀疑。
摩的司机抱着胳膊，叼着烟，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爱进不进，钱照付啊！路我带到了！”他的同伴也停好车走过来，两人站在一旁，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浑浊不清，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林见的心沉到了谷底。回头路？那群凶徒可能正在满城搜捕他们。眼前这个诡异的洞？荒谬绝伦！可是，那个司机信誓旦旦说警察局就在里面……报警电话里接线员说会通知“附近保安力量”…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诡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紧紧包围。这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口。
“都…都到这了…”林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干涩。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身后无形的追兵和眼前唯一的、荒诞的“生路”逼迫着他做出选择。他看了一眼身旁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陈薇，看到她眼中和自己一样的绝望和一丝渺茫的祈求。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洞中逸出的古怪气味直冲肺腑。
“我先下，你跟紧我！”林见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不再犹豫，俯下身，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个包裹着暗红绒布的洞口。
触感极其怪异。身体挤压着四周柔软却带着韧性的绒布壁，像陷入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光线在爬入几米后就彻底消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黑暗。空气沉闷，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陈薇紧随其后、压抑的啜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通道似乎微微向下倾斜，带着一种滑向未知深渊的错觉。
爬了多久？几十秒？几分钟？时间感在绝对的黑暗和压迫中变得模糊。就在林见的手臂开始酸痛，怀疑这通道是否永无尽头时，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迅速扩大！
林见手脚并用地加快速度，奋力朝着光源爬去。猛地，他上半身一空，整个人像是从一个狭小的管道里被“挤”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他和陈薇瞬间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空间！
拱形的穹顶高耸，仿佛置身于古老的山体内部，又或是某种宏大的地下殿堂。空间并非天然洞穴的嶙峋，反而带着明显的人工开凿和修整的痕迹，石壁被切割得相对平整。奇异的是，整个空间的照明并非来自电灯，而是镶嵌在四周石壁上、无数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柔和淡绿色光芒的石头！这些石头如同有生命的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在一片幽谧、朦胧的绿光之中，光线不算明亮，却足以看清一切。
而空间的地面，竟然是一条条纵横交错、铺着老旧青石板的小街巷！街巷两旁，矗立着一排排同样由粗糙岩石垒砌而成的低矮房屋！房屋样式古朴，门窗紧闭，没有任何招牌或标识，只有少数窗户透出同样幽绿色的微光。整个场景，像一座被整体搬迁、深埋地下的、死寂的古代小镇！
林见和陈薇正站在其中一条稍宽的“街道”入口处，如同两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人。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就在这条街道前方不远处，一个开阔的小广场上，正聚集着一群人！
背对着他们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旧式警服的老者。那警服的样式极其老旧，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肩上扛着林见从未见过的复杂肩章。老者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如松，双手背在身后，浑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凛冽气势。他似乎在训话，声音洪亮而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界河最近不稳！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临港区那个新出现的薄弱点！巡逻加倍！任何异常的灵体波动，任何试图偷渡的活物，格杀勿论！听明白没有？！”
“明白！”下方传来整齐却同样带着一丝压抑沉闷的回应。
林见这才看清，站在老警察面前、接受训话的，是七八个穿着同样深蓝色旧警服的人。只是他们的警服看起来更加破旧，甚至有些污损。更让林见浑身发冷的是，这些警察的“衣着各异”并非体现在制服上，而是他们的…状态！
有的警察身体边缘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有的半边脸是正常的，另半边脸却像是被水泡过很久，浮肿溃烂；还有一个，身体是完整的，但脖颈处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伤口边缘还在缓缓渗出暗色的液体，可他本人却恍若未觉，站得笔直！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世界！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林见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陈薇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老警察的训话似乎告一段落。下方列队的警察们正要解散。其中两个站在队列边缘、离林见他们较近的警察，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空洞，麻木，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仿佛在看着两件闯入的不起眼的物品。
视线对上了！
那两个警察的眼神瞬间凝固，空洞麻木被一丝惊讶和冰冷的审视取代。紧接着，队列里其他警察也纷纷察觉，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过来！七八道冰冷、麻木、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在林见和陈薇身上！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们淹没！林见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跑？往哪里跑？这诡异的地下世界，这些不像活人的警察…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报警！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是被追杀的！李强、王鹏、李强的女友（林见甚至想不起她的名字了）都死了！血淋淋的命案！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林见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背对他们的老警察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扭曲变调：
“报告！我们有重要案情举报！杀人！外面！就在刚才！有人被杀了！我们被追杀！警察同志！救命啊！”
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突兀地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冰冷麻木的警察，都聚焦在林见身上。
那背对着他们的老警察，训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林见和陈薇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刻满深深皱纹的脸，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的眉毛很浓，几乎连在一起，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平静无波地落在林见身上，那眼神深处，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的疲惫和了然。仿佛林见的出现，他声嘶力竭的求救，都在他意料之中。
老警察的目光在林见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林见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就在林见几乎要在这沉重的注视下崩溃时，老警察终于移开了视线。他没有回应林见声嘶力竭的呼救，也没有询问任何细节，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