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昏迷的第七天，楚明月在临时营帐外刻下了第六十三道剑痕。
东南方的天空残留着淡淡的金色污渍，像是永远擦不净的血迹。她摩挲着手背上的雷电标记，这枚雷狱留下的印记每到黎明时分就会隐隐作痛。
"又做噩梦了？"柳如烟从晨雾中走来，灰白长发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她手中提着的逆鳞剑剑鞘正在不正常地颤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楚明月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拔剑指向十丈外的雪松林："看了这么久，不现身么？"
松枝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袍人影。来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影阁阁主无面者！但此刻他的脖颈处多了一圈缝合痕迹，仿佛头颅曾被斩下又重新接回。
"别紧张。"无面者的声音像是从腹腔发出，带着诡异的回声，"我带着诚意而来。"
柳如烟的双剑已经出鞘："上次说这话的'雷狱'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无面者从怀中取出个水晶匣子。透过半透明外壳，能看到里面漂浮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黑雾，时而凝成微型黑龙，时而散作星尘。
"第七号实验体的原始数据。"他将匣子放在雪地上，"楚星河被抽离的第一缕混沌本源。"
楚明月额间的混沌印记突然灼烧般疼痛。她强自镇定，逆序天枢剑纹丝不动："影阁不是光明神王的走狗吗？"
"曾经是。"无面者指了指自己脖颈的缝合线，"直到他为了制造金晶傀儡，抽干了三百影卫的神魂。"
他掀开左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紫色眼瞳刺青。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眼瞳正在流泪——黑色的血泪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我们以为效忠的是新天道。"无面者的声音首次出现情绪波动，"结果只是高级傀儡的原材料。"
营帐内突然传出尖利的哭喊声。楚明月脸色大变，转身冲入帐内。只见沐天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金黑两色能量，而按着他肩膀的炎灵儿正被某种无形力量一点点石化！
"又发作了！"炎灵儿右臂已经变成灰白色，"这次比之前——"
她的话被石化过程打断。灰白痕迹蔓延到颈部时，沐天突然睁眼——左眼金，右眼黑，与柳如烟觉醒时一模一样！
"明月...快走..."男孩口中发出的却是楚星河的声音，"他在利用我的记忆...定位..."
话音未落，沐天又变回童声尖叫："坏东西在脑子里！救命！"
柳如烟箭步上前，灰白双剑交叉成十字压在沐天额头。剑身与混沌印记接触的瞬间，爆发的冲击波将整个营帐撕成碎片！
楚明月看到令人心惊的一幕：沐天小小的身体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形在互相撕扯——一个是缩小版的楚星河，另一个赫然是初代光明神王的虚影！
"光明种子在反噬！"无面者突然抛来水晶匣，"用这个！"
楚明月接住匣子的刹那，内部黑雾立刻沸腾。她福至心灵，将匣子按在自己额间印记上。匣体融化，黑雾顺着印记流入经脉，最终汇聚到逆序天枢剑上。
剑身第七道生命神脉的翠绿纹路突然分裂，延伸出第八道暗金纹路——正是当初光明神王掌心浮现的图案！
"原来如此..."楚明月恍然大悟，"第九神脉是..."
她没说完就纵身跃起，八纹天枢剑直刺沐天眉心！柳如烟的双剑及时撤开，剑尖在距离皮肤毫厘之处停住——不是楚明月收手，而是被混沌印记产生的力场挡住。
"哥哥，相信我。"楚明月轻声道，剑尖突然旋转180度，"逆序天枢·记忆解封！"
剑身上的八道刃纹依次亮起，最终汇聚成一股灰白光流注入沐天额间。男孩身体剧烈抽搐，体内两个人形虚影被强行分离——
楚星河的虚影回归沐天体内；
而初代光明神王的虚影则被灰白光流裹挟着，吸入天枢剑第八道纹路！
沐天跌落在地，恢复了正常呼吸。而楚明月的剑身上，第八道暗金纹路中多了个微小但清晰的白袍人影轮廓。
"记忆囚笼..."无面者敬畏地看着这一幕，"你竟然能用天枢剑封印初代光明的人格碎片！"
柳如烟检查着炎灵儿的石化症状："不完全是封印。你们看剑脊。"
暗金纹路周围，正有细小的翠绿丝线缓慢生长——生命神脉在主动消化光明人格！
楚明月突然剑指无面者："你的投诚我收下了。现在告诉我，影阁还知道什么？"
无面者面具般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五官轮廓——竟是模仿楚星河的模样！"黑色金字塔每日子时会有能量波动，那时禁锢最弱。另外..."
他忽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脏位置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金黑交织的血液，正与楚明月额间印记同步脉动。
"这是用楚星河淬剑池水提炼的混沌精血。"无面者的新面孔露出痛苦神色，"影阁所有高阶成员体内都被种下这个，既是力量源泉也是枷锁。"
楚明月剑尖轻点晶体表面。令人意外的是，晶体应声而碎，那滴血液却悬浮空中，最终被她额间印记吸收。
"你可以走了。"她收起天枢剑，"转告其他影卫——带够混沌精血再来见我。"
无面者躬身行礼，身体逐渐雾化。消失前他最后说道："小心冰雪神族。沐清雪失踪后，大长老沐玄已经全面倒向光明。"
待影阁阁主完全消失，炎灵儿突然开口："为什么不杀他？"她的石化已经消退，但嗓音依然沙哑。
"因为我们需要影阁的'眼睛'。"柳如烟收起双剑，"他们在七大神殿潜伏了三百年。"
楚明月却盯着沐天出神。男孩苏醒后一直沉默，此刻正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复杂图案——那分明是黑色金字塔的内部结构图！
"沐天？"她轻声呼唤。
男孩抬头，瞳孔恢复成原本的深褐色，但眼神却成熟得令人心颤："明月姐，我记起来了...金字塔最下层关着清雪姐姐..."
他指向图案某个角落，那里画着个简易冰晶符号："而且不止她。还有个和星河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被锁在...在..."
树枝突然折断。沐天眼神重新变得懵懂，困惑地看着地上的图案："咦？我画了什么？"
楚明月与柳如烟交换了个凝重的眼神。炎灵儿默默捡起断枝，在图案旁添了个箭头，指向冰晶符号下方——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双月"标记。
"双月..."楚明月突然按住太阳穴，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碎片骤然解封：
五岁那年，她曾见过一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孩被楚云霄抱在怀里。父亲说那是她妹妹楚朝阳，但第二天就再没人提起这个名字...
"双生子...不是我和哥哥？"她喃喃自语，"而是...三胞胎？！"
这个惊人的猜测被远方传来的号角声打断。柳如烟跃上高处眺望，脸色骤变："冰雪神族的战船！至少三十艘！"
楚明月迅速抱起沐天："撤！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炎灵儿却站着没动："等等...船队后方有情况。"
只见天际线处，冰雪战船群后方突然亮起刺目雷光。一道足有千丈长的紫色电刃横扫而过，七艘战船瞬间化为齑粉！
"那是..."柳如烟瞳孔收缩，"完整的雷霆神脉？"
雷光散去后，空中浮现出个高大的女子身影。她手持雷霆战戟，战甲上跳动着金黑交织的电弧，最惊人的是——她额间闪烁着半枚混沌印记！
"雷狱的传承者..."无面者去而复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惊雷'宁霜。但传闻她十年前就..."
女子突然转向他们所在方向，战戟直指，声如雷霆：
"楚明月！带着沐天立刻离开！冰雪神族已经——"
警告戛然而止。七道金光从不同方向贯穿她的身体，每一道都化作锁链将她拖向黑色金字塔所在的虚空！
"宁姑姑！"沐天突然挣扎着大喊，声音里带着楚星河特有的回声，"不——"
楚明月死死捂住男孩的嘴，但为时已晚。冰雪战船群已经调转方向，朝他们疾驰而来。而更可怕的是，船首站着的老者——冰雪神族大长老沐玄手中，正托着个不断惨叫的蓝色光团。
那是沐清雪被剥离的部分真灵！
"跑！"柳如烟灰白双翼怒展，"我来断后！"
楚明月却反常地平静下来。她将沐天推到炎灵儿怀中，自己则缓步向前。逆序天枢剑上的八道刃纹全部亮起，剑尖在空中划出个完美的圆。
"不，这次换我保护你们。"
圆圈完成的刹那，剑身上的光明人格碎片突然发出凄厉惨叫。黑色金字塔方向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仿佛有只无形巨手遮住了阳光。
而楚明月额间的混沌印记，第一次完全变成了暗金色。
"初代光明，你忘了一件事。"她轻声说着，剑尖轻点自己眉心，"混沌双生子...从来不止两个。"
随着这个动作，她背后缓缓浮现出第三道虚影——那是个与她和楚星河容貌相似，但眼神更加凌厉的少女形象。少女双手各持一把短剑，交叉于胸前，剑身纹路赫然是天枢与逆鳞的微缩版！
冰雪战船上的沐玄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光团挣脱束缚飞向楚明月。而黑色金字塔方向则传来初代光明神王震怒的咆哮：
"楚朝阳！你竟敢——"
第三道虚影闻声睁眼，双瞳一金一黑，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师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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