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总觉得院里的老槐树底下不对劲。傍晚时分晾在外头的帕子,第二天一早准会掉在树根旁;昨夜刚洒了水的花畦,今晨就有串陌生的脚印。春桃说许是野猫野狗,我却知道,是有人在暗处盯着。
这日午后,我故意把装碎银的盒子往石桌上一摔,银锭滚了满地。春桃慌忙去捡,被我一把推开:“捡什么捡?荣嫔娘娘偷偷塞给我的东西,让你藏好,你偏要放在明处!若是被人看见了,咱俩都得遭殃!”
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我压低声音:“小主息怒,我这就去藏起来。藏在床底下怎么样?”
“笨死了!”我故意拔高声音,眼角余光瞥见槐树叶晃了晃,“床底下最容易被翻到,要藏就藏在老槐树底下,谁会想到往那儿找?”
春桃“哦”了一声,捧着个空木盒往槐树那边走。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树根处挖了个坑,把盒子埋进去,还特意在上面压了块石头。
“记住了,这事对谁都不能说。”我拍着她的肩膀,声音大得能传到院墙外,“荣嫔娘娘说了,这盒子里的东西能扳倒慧妃,要是被发现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春桃连连点头,眼里却藏着笑意。
夜里刚过三更,就听见院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推了推身边的春桃:“来了。”她立刻爬起来,往窗纸上捅了个小洞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翻墙进来,直奔老槐树而去。他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很快挖出了那个木盒,打开一看是空的,顿时慌了神,正想把盒子埋回去,就见院门外忽然亮起灯笼,李德全带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
“抓小偷啊!”春桃故意尖叫起来。
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翻墙,却被太监们死死按住。李德全走到他面前,拿起那个空盒子:“这不是慧妃宫里小禄子吗?深更半夜的,不在自己宫里待着,跑到碎玉轩来挖什么?”
小禄子脸色惨白,抖得像筛糠:“我……我走错地方了……”
“走错地方?”李德全笑了,“这碎玉轩偏僻得很,你能走错到槐树底下,还正好挖出这个盒子,倒是巧得很。”
我披着衣裳走出去,故意揉着眼睛打哈欠:“李总管怎么来了?这是……”
“苏答应您看看,”李德全指着小禄子,“这奴才三更半夜来您院里偷东西,幸好奴才奉命巡逻经过,不然您的东西怕是要被偷了。”
我看着小禄子,故作惊讶:“这不是慧妃姐姐宫里的小禄子吗?你……你怎么会来偷东西?这盒子里是空的啊,我白天跟春桃闹着玩埋的,你怎么当真了?”
小禄子张着嘴说不出话,眼里满是绝望。
李德全押着小禄子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低声笑道:“苏答应这招‘请君入瓮’,真是高。”
我叹了口气:“李总管别取笑我了,我哪懂什么计谋?就是跟春桃吵架时说漏了嘴,没想到真有人当真。许是……许是这宫里的人,都太想扳倒慧妃姐姐了吧。”
李德全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押着小禄子走了。灯笼的光渐渐远去,院门外又恢复了安静。
春桃捡起地上的空盒子,笑得直不起腰:“小主,您看他那傻样,拿着个空盒子还当宝贝。”
我摸着老槐树的树皮,月光透过枝叶照下来,在地上画着斑驳的影子:“他不是傻,是被慧妃逼得太急了。”
回到屋里,春桃给我倒了杯热茶:“这下好了,慧妃知道咱们发现了她的眼线,往后再也不敢派人来了。”
“未必。”我吹了吹茶沫,“她只会换更隐蔽的法子。不过这小禄子落在李德全手里,总能让她消停些日子。”
正说着,就听见院外传来慧妃宫里的动静,像是在吵架,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春桃往窗外看了看:“肯定是慧妃知道小禄子被抓了,气得发火呢。”
我没说话,捧着热茶慢慢喝着。这步棋虽险,却也值得。慧妃总以为派个小太监就能监视我,却忘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线,李德全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谁是谁的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小主,您怎么知道李德全总管会来?”春桃好奇地问。
“我下午去御书房送点心时,跟陛下提了句,说夜里总觉得院里有动静,怕是进了贼。”我放下茶杯,“陛下就让李德全多派些人在附近巡逻。”
春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李总管来得这么巧。”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晃动。我望着窗纸上的树影,忽然想起小禄子绝望的眼神,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可这宫里就是这样,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慧妃的眼线像根刺,不拔掉,迟早会扎得自己鲜血淋漓。
“睡吧。”我吹熄了灯,“往后这碎玉轩,该更清净了。”
春桃应了声,钻进被窝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却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想着李德全临走时的眼神。他是康熙最信任的人,他的话,比任何人都管用。今夜这事,他定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康熙,而康熙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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