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回来的第二日，慧妃宫里的翠缕就来了。她站在碎玉轩的院门口，手里捏着块锦帕，脸上没什么笑意：“苏答应，我们主子说院里的菊花开得正好，请您过去坐坐。”
春桃往我身后缩了缩，低声道：“小主，这怕是鸿门宴。”
我拍了拍她的手，对着翠缕福了福身：“姐姐稍等，我换件衣裳就来。”回屋时特意选了件素色的夹袄，又让春桃把荣嫔给的那包药粉藏在袖中——倒不是怕出事，只是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承乾宫的院子里果然摆满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挤在瓷盆里倒有几分热闹。慧妃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见我来了，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底藏着几分打量：“苏答应倒是稀客，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姐姐相邀，臣妾怎敢不来？”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点心，“这菊花酥做得真精致。”
她身边的丽婕妤笑着插话：“这是慧妃娘娘特意让人做的，用的就是院里新开的白菊，最是清口。”
我拿起一块尝了尝，甜而不腻，确实不错。正想夸赞几句，就见翠缕端着茶盘过来，脚步踉跄着往我这边撞——那姿态，与上次荷花池边的小宫女如出一辙。
茶盏里的热气腾腾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滚烫的茶水。我看似慌乱地往旁边躲，实则早算好了角度，手肘轻轻一撞桌腿，整个人顺势滑到地上。
“哗啦”一声，茶盏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全泼在椅背上，立刻烫出个焦黑的印子。我趴在地上，故意让裙摆沾了些茶水，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姐姐饶命！臣妾不是故意躲的，实在是……实在是没站稳！”
慧妃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
“哎呀！”丽婕妤慌忙起身，“翠缕你这奴才，怎么做事的？烫着苏答应可怎么办？”
翠缕“噗通”跪下，哭道：“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脚下滑了……”
“够了！”慧妃厉声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意，“苏答应快起来，地上凉。不过是些茶水，没烫着就好。”
我却不起身，反而往地上磕了个响头：“臣妾知道姐姐还在生上次的气，可也不至于让宫女用热水泼臣妾吧？若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对，姐姐尽管罚，何必这样……”
“你胡说什么！”慧妃气得发抖，“谁让她泼你了？不过是个意外！”
“意外？”我抬起头，眼泪掉得更凶，“前几日春桃被送去浣衣局，是意外；荷花池边臣妾差点被撞下水，也是意外；今日这滚烫的茶水泼过来，还是意外。姐姐，这宫里的意外，怎么都让臣妾遇上了？”
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丽婕妤想打圆场，却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婕妤姐姐也看见了，方才翠缕的样子，是脚下滑了吗？”
丽婕妤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许是翠缕太慌张了。”
慧妃猛地站起身，指着翠缕道：“拖下去！掌二十个嘴巴！让她长长记性！”
翠缕哭喊着求饶，被太监拖下去时，还怨毒地瞪了我一眼。我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裙摆湿漉漉的，看着格外狼狈：“姐姐息怒，都是臣妾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不敢当。”慧妃冷冷道，“苏答应这般机灵，怕是早就料到会有‘意外’吧？”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委屈地瘪瘪嘴，“臣妾连走路都怕摔着，哪敢料到这些？若不是姐姐宫里的人总跟臣妾过不去，臣妾也不会……”
“够了！”她再次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今日的赏花宴就到这里，苏答应，你可以走了。”
我福了福身，故意让裙摆上的水渍晃了晃：“那臣妾告退了，省得再惹姐姐不快，又生出什么‘意外’来。”
走出承乾宫，春桃早在宫门外等着，见我裙摆湿漉漉的，吓得脸都白了：“小主您没事吧？烫着了吗？”
“没事。”我拍了拍她的手，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去荣嫔宫里一趟，就说慧妃宫里的白菊，看着有些蔫了。”
春桃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奴才这就去。”
我望着承乾宫的方向，阳光照在朱红的宫墙上，却透着几分阴冷。慧妃的手段，还是这般拙劣。不过是想用热水泼我毁我的容，或是让我当众出丑，可惜她算错了一点——我早已不是刚入宫时那个任人拿捏的苏答应了。
回到碎玉轩，我让春桃取来干净的衣裳换上，看着裙摆上的茶渍，忽然想起康熙炖的鸡汤。那暖意与此刻的寒意比起来，倒像是两个世界。
正想着，就见春桃回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瓶：“荣嫔娘娘让奴才把这个给您，说是抹在烫伤处最好。还说……慧妃宫里的白菊，确实该浇点‘凉水’了。”
我打开瓷瓶，里面是清凉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香。看来荣嫔是明白我的意思了——慧妃想用阴私手段害人，总得让她知道，不是谁都能任她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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