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小太监传了皇上的话，说要去御花园赏菊，我推说前几日跪得久了，膝盖还疼，让春桃回了话。这两日倒也清静，只把那盆仙人掌挪到窗台上，每日看几眼，也算没辜负皇上的“好意”。
这天午后，我坐在廊下翻书，春桃蹲在旁边择菜，嘴里念叨：“小主，您说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会儿赏仙人掌，一会儿召去说笑话，心思比那绣花针还难猜。”
我合上书，往窗台上的仙人掌瞥了眼，尖刺在日头下闪着光：“还能怎么想？拿我当解闷的玩意儿罢了。说什么英明神武，我瞧着就是腹黑，知道我装病偏不点破，还让刘太医送药来敲打，哪有半点君王的宽宏？”
话音刚落，院门口的竹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明黄色的身影立在那里，手里正拎着那盆仙人掌，指尖在尖刺上轻轻划着。
我吓得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慌忙起身跪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皇上吉祥！”
春桃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菠菜滚了一地，她也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康熙往院里走了两步，将仙人掌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他挑眉看我，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说朕什么呢？朕好像听见‘腹黑’二字了？”
我心提到嗓子眼，脑子飞速转着，脸上挤出憨笑：“皇上听错了！嫔妾是说……说皇上赏的仙掌，比别家的精神！您看这刺多尖，这叶多绿，一看就知道是沾了皇上的福气，长得格外壮实！”
康熙往前凑了凑，明黄色的龙袍扫过我的衣袖，鼻尖离我的脸不过寸许，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他身上的威压铺开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是吗？那你说说，朕哪英明了？方才不是说朕不宽宏？”
心跳得像擂鼓，我咽了口唾沫，胡乱捡着好听的说：“皇上治国有方啊！前儿听小禄子说，江南的水患平息了，百姓都能回家种田了，这不是英明是什么？还有西域进贡仙掌，说明外邦都服皇上的威德，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我越说越顺，把从前在史书上看的套话都搬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见他眉头松了些，赶紧又补了句：“再说了，皇上体恤下属，知道嫔妾嘴笨，也不怪罪，这才是真宽宏呢！”
康熙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算你识相。刚说朕腹黑，是嫌朕罚了赵婉儿？”
我心里一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忙低下头：“嫔妾不敢，宫里的规矩本就该守，赵姐姐做错事，罚她也是应当的。”
“倒是会说话。”康熙松开手，转身往石凳上坐了，“李德全说你膝盖疼，怎么？慧妃罚赵婉儿的时候，你看得倒挺起劲？”
“嫔妾没有！”我赶紧摆手，“是小禄子回来学的，嫔妾一直在院里待着，连碎玉轩的门都没出！”
春桃在旁边赶紧点头：“是啊皇上，小主这两日都在绣帕子，奴婢可以作证！”
康熙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是本《女诫》，书页上还沾着点墨迹。他随手丢回桌上：“既膝盖疼，就别总跪着了。春桃，给你主子搬个凳儿。”
春桃忙起身搬来凳子，我谢了恩坐下，手心全是汗。康熙把玩着仙人掌，忽然道：“这仙掌养得不错，没枉费朕的心意。明日陪朕去趟御花园，那儿的菊花开得正好，你不是爱清静？那儿的角落倒是僻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又要试探？面上却不敢推辞，只能点头：“嫔妾遵旨。”
康熙没再多说，拎起仙人掌往门口走，快到帘边时，忽然回头：“往后背后说朕坏话，记得把门窗关紧些。”
竹帘落下，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瘫坐在凳子上，后背已沁出层冷汗。春桃捡着地上的菠菜，嘴里念叨：“皇上怎么跟鬼神似的，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没接话，只盯着那盆仙人掌。尖刺上还留着康熙指尖的温度，像是在无声提醒——这宫里，连说句坏话都得提着心，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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