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阶抵着后背，每一次心跳都扯动胸腔里断裂的钢缆。血腥味在喉咙深处翻涌，被吴意死死压住。圆猩红的倒计时在模糊的视野边缘跳动：“重置倒计时：68小时21分17秒…躯体损伤：不可逆恶化。能量水平：濒危。建议：绝对静默。”
塔楼内部的厮杀声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木头碎裂声，金属撞击声，濒死的惨嚎，顺着盘旋的石阶空洞地灌下来。靴底踩踏石阶的震动越来越近，带着嗜血的急促。
吴意的手指抠进石阶缝隙的冰碴里，刺骨的冰冷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猛地侧身翻滚！
“咔嚓！”
一柄沉重的伐木斧狠狠劈在他刚才倚靠的位置！碎石和冰屑飞溅！斧刃深深嵌入石阶，持斧的士兵因用力过猛而踉跄。
吴意翻滚的势头未停，身体撞上内侧冰冷的石壁。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另一个士兵的锈刀带着风声，贴着他翻滚的后背削过，划破了本就破烂的衣衫！
机会！
在刀锋掠过的瞬间，吴意蜷缩的身体像被压紧的弹簧，猛地反向弹起！不是攻击，而是用尽残存的力量，狠狠撞向持斧士兵因拔斧而前倾的身体！
“砰！”
沉闷的撞击！士兵被撞得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正好撞上那个收刀不及的同伴！两人像滚地葫芦般在狭窄的旋梯上滚作一团！
吴意没有丝毫停顿。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像一道贴着石壁的阴影，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不是逃离，是冲向更高处！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撕裂的剧痛和视野边缘更剧烈的红光闪烁。圆急促的警报被屏蔽在求生本能之外。
旋梯尽头。沉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塔顶平台呼啸的风雪和浓烈的血腥味。弩炮崩塌的残骸像巨兽的尸骨，散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几具穿着厚毛皮的士兵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伏其间。
吴意撞开虚掩的门，冰冷的狂风裹挟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来，几乎将他掀翻。他踉跄着扑到平台边缘冰冷的石垛后，蜷缩下来。视野因剧痛和缺氧而剧烈晃动。
下方。铁矿镇的中心广场在风雪中显露轮廓。一座由粗糙黑石垒成的、带着尖顶的堡垒式建筑——血狼霍克的“血厅”——像一块巨大的黑斑，盘踞在广场中央。广场上，混乱像沸腾的油锅。
东南方向，棚户区燃起的惨绿磷火尚未完全熄灭，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映照着汹涌的人潮。愤怒的难民像决堤的洪水，挥舞着草叉、锄头、木棍，正与从兵营涌出的、穿着狼头皮甲的士兵激烈地绞杀在一起！嘶吼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汇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交响。
西北角。铁砧暗门方向。一道身影在士兵的围堵中狂暴地左冲右突！是雷恩！他手中的锈刀已卷刃崩口，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他背上伏着一个软绵绵的人影，破旧的铁匠围裙被血浸透，一条手臂无力地垂下——是巴顿！老铁匠的头歪在雷恩颈侧，生死不知。
雷恩的目标，是广场中央那座黑石堡垒！他像一头受伤的疯牛，朝着血厅的方向猛冲，试图在士兵的包围圈合拢前撞开一条血路！
“开门！狗娘养的杂种！给老子开门！”雷恩嘶哑的咆哮被风声撕碎。
血厅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黑橡木大门紧闭着，如同巨兽沉默的獠牙。门楼上，几个士兵的身影在晃动，似乎在调整着什么。
吴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圆冰冷的声音强行挤入剧痛的意识：“高威胁标记：血厅门楼。目标：小型投石机（蝎尾抛石索）。装填物：燃烧油脂罐。覆盖范围：广场中央区域。目标锁定：难民潮前锋及个体‘雷恩’！”
几乎在圆警告的同时！门楼上火光一闪！
“呜——！”
一个燃烧的火球带着凄厉的呼啸，划破风雪弥漫的夜空，朝着广场中央正在冲击士兵防线的难民前锋狠狠砸去！
“轰！”
火球落地！炸裂！燃烧的油脂像毒蛇般四溅！瞬间点燃了周围的难民和士兵！凄厉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喊杀声！一片人形火炬在雪地上翻滚！
混乱！极致的混乱！
雷恩的冲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之火和混乱的人潮硬生生阻断！几个燃烧的难民尖叫着撞向他！他不得不狼狈地闪避，背上巴顿的身体猛地一晃！
包围圈瞬间收紧！几柄锈刀和长矛带着寒光，狠狠刺向雷恩毫无防护的侧背！
时间仿佛凝固。风雪在吴意眼中拉长成模糊的线条。雷恩绝望的怒吼，巴顿软垂的手臂，下方翻滚的人形火炬，门楼上士兵装填下一个火球的动作…所有画面叠加、放大！
风暴！被压制到极限的风暴，在破碎的躯壳里发出无声的尖啸！
吴意的手猛地探入怀中——那里藏着最后一块粗糙的、棱角分明的劣质磷石！冰冷刺骨。他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限的硬弓，无视了圆尖锐到破音的“躯体过载崩溃”警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瞬间凝聚在扬臂投掷的动作上！
“嗡！”
手臂划破风雪的轨迹带着超越极限的速度！那块不起眼的灰白石块脱手飞出！没有呼啸，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影！
目标！不是门楼上的士兵！不是投石机！是血厅黑橡木大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狼头徽记的、那根粗大的、饱经风霜的橡木门梁！
石块精准地、带着吴意全部意志的蛮横力量，狠狠砸在门梁与石墙连接的、早已被岁月和湿气腐蚀的榫卯结合处！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在火球爆炸的余音和混乱的嘶喊中，这声音微乎其微。
但紧接着！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巨大木料撕裂的**猛然爆发！悬挂着沉重狼头徽记的门梁，从被石块击中的腐蚀点瞬间断裂！沉重的橡木带着千钧之势，裹挟着巨大的生铁狼头徽记，如同天罚之锤，朝着下方紧闭的黑橡木大门轰然砸落！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沉重的黑橡木大门像纸糊般向内爆裂！无数碎裂的木片和扭曲的铁皮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出！烟尘混合着风雪，从豁然洞开的门洞中喷涌而出！
门楼上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震得东倒西歪！正在装填的第二个火球从抛石索上滑落，“轰”地一声在门楼狭窄的平台内部爆燃！惨叫声瞬间响起！
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瞬。
所有的厮杀，所有的惨叫，所有的混乱，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疯狂的难民，还是嗜血的士兵，都愕然地、惊恐地望向那洞开的、如同地狱入口的血厅大门！
门洞里，烟尘弥漫。碎裂的大门残骸和扭曲的狼头徽记堆积在入口处，形成一堆狰狞的障碍。门洞深处，昏暗的火光摇曳，映照出里面人影的慌乱晃动和惊恐的叫喊。
雷恩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脸上的血污和污泥掩盖不住那极致的震撼！他背上的巴顿似乎被巨响震得动了一下。雷恩猛地回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混杂着狂喜和暴戾的咆哮：“门开了！！！血狼的狗窝门开了！！！冲进去！剁了那头锈铁养的狼！！！”
这声咆哮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火星！
“杀啊！！！”
“冲进血厅！宰了霍克！！”
“报仇！！！”
被恐惧和绝望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被这洞开的地狱之门彻底引爆！难民潮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如同熔岩冲破地壳，带着焚毁一切的疯狂，朝着那洞开的血厅大门汹涌而去！瞬间冲垮了本就因门楼崩塌而动摇的士兵防线！
雷恩背着巴顿，混在狂暴的人潮中，撞开挡路的士兵残骸，第一个冲进了那弥漫着烟尘和死亡气息的门洞！
血厅内部。混乱如同被捣烂的蜂巢。
沉重的橡木长桌被掀翻，酒杯和银盘摔得粉碎，油腻的食物和酒液泼洒在冰冷的黑石地板上。穿着丝绸或皮裘的男男女女尖叫着四散奔逃，像受惊的老鼠。少数几个反应过来的护卫拔出武器，试图在通往内厅的狭窄石阶口组织起脆弱的防线。
“霍克！给老子滚出来！！！”雷恩的咆哮在空旷而血腥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刻骨的仇恨。他将背上的巴顿小心地放在一张翻倒的长桌后，抓起地上掉落的一柄沉重战锤，像一头暴怒的犀牛，朝着石阶口的护卫猛冲过去！战锤带着毁灭的风声狠狠砸下！
“砰！”
一个护卫连人带剑被砸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吴意扶着塔楼平台冰冷的石垛边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风雪抽打着他崩裂血痂的脸，视野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晃动。他“看”着下方广场上难民如同潮水般涌入血厅，看着雷恩狂暴的身影消失在门洞的烟尘里。圆冰冷的倒计时依旧在跳动，但声音似乎遥远了一些。
他需要下去。需要找到霍克。需要终结这一切。他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向旋梯入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旋梯下方，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带着杀戮的喘息！刚才被他撞倒的士兵追上来了！
吴意停在旋梯口。下方黑暗中，两点嗜血的火光正在快速接近。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摊开空空的手掌，然后猛地攥紧！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被强行榨取！风暴在破碎的废墟中发出最后的尖啸！
他不再看下方。目光投向旋梯外侧，那深邃的、风雪呼啸的虚空。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下方士兵的刀锋即将从旋梯拐角探出的瞬间！
吴意猛地蹬地！身体像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朝着旋梯外侧那翻涌的风雪虚空，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瞬间化作尖锐的咆哮！失重感攫住心脏！塔楼粗糙的黑石外墙在急速下坠的视野里拉成模糊的线条！
目标！不是地面！是下方几层塔楼外墙上，一根突出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金属齿轮！那是废弃机关残留的零件！
“砰！”
沉重的撞击声！吴意的身体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齿轮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喉间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他死死抓住齿轮边缘粗糙的锈蚀凸起，指甲瞬间崩裂！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挂在半空，在狂风中剧烈晃荡！身下，是十几米高的冰冷石板广场！
圆尖锐的警报彻底淹没在剧痛和风雪的咆哮中！
塔楼旋梯内，冲上平台的士兵愕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入口和旋梯外侧呼啸的风雪，一脸茫然。
血厅深处。通往内堡的最后一道铁栅门前。
战斗已经结束。几个护卫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里。雷恩拄着沾满脑浆和碎骨的战锤，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铁栅门后，那个站在王座前的高大身影。
血狼霍克。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染成暗红色的厚重皮甲，戴着那顶从不离身的、包裹住整个头颅的狰狞狼首头盔。头盔的眼孔处，两点幽冷的光如同野兽的瞳孔，隔着铁栅，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外面浑身浴血的雷恩和汹涌而至的难民。
“开门！霍克！”雷恩嘶吼，战锤指向铁栅，“像个男人一样滚出来！别他妈躲在铁笼子里装死狗！”
霍克没有任何回应。头盔微微转动，扫过雷恩，扫过他身后那些燃烧着仇恨火焰的难民，最后，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和混乱，投向更遥远的虚空。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着他。
就在这时，艾莉亚挤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她灰布袍上沾满了泥泞和不知是谁的血迹，散乱的金棕色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那道指印依旧清晰。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睛像淬火的钢铁，燃烧着冰冷的意志。她没有看霍克，而是猛地转身，面对汹涌愤怒的人群，高高举起双手！
“安静！”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愤怒的咆哮，“听我说！”
人群的骚动稍稍平息，无数双燃烧的眼睛盯着她。
艾莉亚指向铁栅后那个戴着狼首头盔的身影，声音斩钉截铁，在血腥的大厅里回荡：“他！血狼霍克！不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他的规则！他的暴政！连同他那颗腐烂的头颅——”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冰冷的决绝，“——都将成为过去！就在此地！就在此刻！用他的血！为‘新碑谷’奠基！”
“新碑谷！”雷恩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咆哮，沾血的战锤狠狠砸在冰冷的黑石地板上，火星四溅！
“新碑谷！！”
“新碑谷！！！”
愤怒的咆哮瞬间化为狂热的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血厅的尖顶！
铁栅门后，戴着狼首头盔的霍克，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头盔眼孔处的幽光，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艾莉亚猛地转身，再次面对铁栅门，灰蓝色的眼睛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霍克头盔上狰狞的狼首。她瘦削的手指指向那扇隔绝生死的铁栅，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拆了这囚笼！把那颗腐烂的狼头——”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撕裂空气，“——挂到旗杆顶上去！”
“吼——！！！”
最后的枷锁被彻底打破！狂怒的人群像海啸般扑向那扇沉重的铁栅门！锄头、草叉、捡来的刀剑，甚至赤手空拳！无数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条！怒吼着！摇晃着！拉扯着！
“哐当！嘎吱——！”
金属扭曲的**声令人牙酸！铁栅门在狂暴的力量下剧烈晃动！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霍克依旧站在王座前，戴着狼首头盔，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早已死去的雕像。只有那两点从头盔眼孔中透出的幽光，在铁栅门剧烈晃动的阴影里，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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