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诡瞳阴阳 [书号3636636]

第1章 诡异来信

《诡瞳阴阳》 不言藤清/著, 本章共4903字, 更新于: 2025-07-25 18:31

“喂,有人在家吗?”

陈保华老两口带着孙子陈三一,正围坐在院子里的矮桌旁吃着午饭,就听见院门被敲响了。

江南的初冬,日头暖融融的,晒得青石板地面微微发烫,确实比阴冷的屋里舒坦得多。

刚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的陈保华,把碗筷一推,顺手抄起那根磨得锃亮的铜烟锅,熟练地按上烟丝,划了根洋火点上。

“吧嗒”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袅袅散开。

他拿烟锅杆子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三一,去开门!瞧瞧是谁来了!”

“好的,爷爷!”陈三一放下碗筷,起身朝院门走去。

奶奶张素瑛没好气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啐骂道:“自己吃饱了,倒会使唤人!孩子饭还没咽利索呢!”

“你妇道人家懂啥?我这是在教三一细佬做人的礼数!跑个腿儿还能累着了?”

陈保华眼皮都没抬,又深深吸了口烟,不理会自家老伴埋怨。

他这个孙儿,快被老伴宠得没边儿了!

两口子虽说年纪不大,却只有一个儿子,算是提前十几年响应国家号召,少生优生,则幸福一生嘛!

好在自己的儿子争气,硬是考上了顶顶有名的华清大学,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这不比子女成群的人家强得多?

当年喜报传来,连县里的大领导都亲自上门道贺,那份风光,可是给老两口挣了不少的脸面。

都说老陈家祖坟冒了青烟,出了一个人才,可是不得了!

后来,儿子留了京,更是娶了个京城大学的本地姑娘。生了一儿一女,都上了京城的户口,可谓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端的是羡煞旁人。

可是这幸福日子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年,在孙儿五岁那年,小孙女说没就没了,小小的坟包就埋在村子西头那片竹林里,前一段时间他还和三一去坟头祭拜过那丫头。

再后来,儿媳妇遭不住这打击,人一下子就垮了,精神恍惚。国内大医院都跑遍了,都没有什么好转,儿子没法子,只能带着媳妇远走国外求医。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除了每半年雷打不动寄来的汇款单,就再没有半点儿消息。

老两口从村里人人艳羡的对象,变成了茶余饭后同情的谈资。

好在平日有个孙儿陪伴,给这冷清的院子添了点活气儿。

农村嘛!不就图家里有个后吗?

“吱呀——嘎——”

陈三一拉开沉重的木门栓,门轴发出干涩的**。

门外站着的是村里的干事李瘸子,他一条腿不大得力,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棍子,正低着头,呼哧带喘地翻着一沓子信封。

“老陈叔!喏,你家信!上午我去镇上碰见邮递员,塞给我的,想着紧赶着给你送来!”他咂了下嘴,像是跑得有点口干。

“谢谢,李叔,辛苦你跑一趟了!”陈三一连忙道谢。

李瘸子这才抬眼看清开门的是陈三一,咧开嘴笑了笑:

“哟!是三一细佬啊!个把月不见,又窜个子了!”

“信?”

陈保华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哪来的?”

李瘸子从那沓信封中间抽出来一个信封,塞到了陈三一手里,朝院里探头回答道:

“老陈叔,镇邮员也说不上来!翻遍了也没找着邮票,更没个寄信的地儿!就光秃秃写着‘白龙荡陈长生(收)’,连个村名都没写!要不是我晓得你们家三一细佬的以前的大名,怕是都不知道往哪送咯!”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字儿倒是写得板板正正!”

“那敢情好!麻烦你了小李!”

奶奶张素瑛也放下碗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进来喝口水,垫巴两口?”

“不了不了,张婶!”李瘸子连连摆手,又掂了掂手里厚厚一沓信封,“还有好些家等着送呢!信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便一瘸一拐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张素瑛和陈三一,目送李瘸子走远,这才关上院门,回到矮桌上。

“爷爷,信!”

陈三一将手中的信递给爷爷陈保华!

陈保华没接,只是用那双被旱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孙儿一眼,铜烟锅在桌沿又轻轻磕了一下。

“傻小子!”

他又吸了一口浓烟,声音有些沙哑,“信皮儿上写的可是你的大名儿,既然这是寄给你的,自个儿打开便是了。”

老两口这点做得极好,尊重孩子,从不随意翻看孩子的东西。

若非如此,也教不出那样一个争气的儿子。

陈三一微微一愣。“陈长生”这名字,还是父母出国前特意给他改的,说是“三一”好养活。

长这么大,除了学校里发的成绩单,他还没收过正经的信呢。

一种莫名的感觉爬上心头,有点新鲜,又有点说不出的异样。

那到底是谁寄给他的呢?

他低头看着信封,牛皮纸的质地,入手有些粗糙,上面那几行墨字果然如李瘸子所言,极其工整,甚至还有些娟秀,大致是个女子写的!

他看不出来这是谁的字迹!

在爷爷奶奶的注视下,他小心地沿着封口边缘撕开。

一张硬质的照片滑落出来。

他捏住一角抽出来——是一张黑白照片,这年头彩色相机早已普及,可还用黑白照片,真是个怪事!

照片上面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一身样式有点老气的碎花棉布裙子,安静地站在一堵爬满藤蔓的老墙前。

看身形约莫只有十几岁,年纪不大!

诡异的是,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不是唱戏的那种花脸,也不是年节里舞狮舞龙的彩绘兽面,那是一张纯手工雕刻的木制面具。

木质有些粗糙,颜色是近乎发黑的深褐。但面具的线条异常简洁,只勾勒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没有鼻子。

那两只眼睛的位置是挖空的孔洞,黑黢黢的,看不清眸子的形状!

嘴巴则是一条微微向下弯曲的细缝,抿得紧紧的,透出一种淡淡的哀伤。

整张面具没有任何装饰,像一张被强行剥下来,风干了的树皮,硬生生地贴在了少女的脸上。

陈三一的目光无意识地下移,落在少女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很纤细,皮肤很白,甚至在黑白照片里也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就在那苍白的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清晰地印着几块硬币大小的……暗斑。

那暗斑的形状,那淤青般的色泽……怎么那么眼熟呢?

嗡——!

陈三一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认得那种斑!

太熟悉了!有种刻骨铭心的熟悉!

他想起来了!

五岁那年,他最疼爱的妹妹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小小的身体盖着白布。

他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掀开一角,想最后摸摸妹妹冰凉的小手。

就在妹妹同样苍白的手腕上,他看到了几乎和照片上那一模一样的暗色斑块!

后来奶奶哭着把他拉开,告诉他,那叫“尸斑”,是人……走了以后才会有的东西……

可照片上的这个女孩,那双隐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是睁着的!她分明是一个活人!

可一个活人,手腕上怎么会有死人身上才有的尸斑?

他触电般将照片翻到背面,想要逃离那双眼睛的注视,他甚至觉得有点害怕。

翻到照片背面,没有字,也没有日期。

只有一个用红色墨水画上去的图案!

那是一只睁开的、竖立的眼睛!

没有眼眶,没有睫毛,就是一只孤零零的、巨大到不成比例的眼睛。

瞳孔是深黑色的,点得很圆,像一个凝固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瞳孔周围,用那暗红的颜料描了几道扭曲的放射状线条,像凝固的血丝,又像是窥视时骤然收缩的瞳孔纹理。

它就那样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占据了整个照片背面,直勾勾地看着的陈三一。

仅仅看一眼,陈三一就感到一种莫名的眩晕和不适涌上心头。

他迅速将照片翻转,想将其塞回信封当中。

当他手指往捏着照片往下塞的时候,却摸到一张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把照片塞进之后,他抽出信纸,展开。

信纸是黄底红线的老式信笺,上面的字迹与信封上如出一辙。

然而,信的内容,更是让陈三一的血液彻底凝固,全身如坠冰窟!

那上面,密密麻麻、事无巨细地记录着——

他,陈三一,从出生到现在,整整十五年零十个月的人生轨迹!

“辛酉年辛酉月癸酉日乙卯时三刻,生于京城311医院西区产房三室,重六斤七两,其时窗外有异鸟哀鸣三声,产房灯光骤暗三息。接生医生名柳华。”

“三岁半,随母游故宫,于故宫景阳宫老槐树下走失,被巡查员石韦于永和宫附近寻回,因惊吓高烧三日。归家后高烧呓语三日,言‘朱墙里有眼睛’!”

“五岁,由京归金坛白龙荡。是年冬,胞妹夭亡,于竹林坟前独坐半日,不言不泣,归家后三日不语。”

“七岁,随爷爷去龙王庙祭拜,趁人不备,窃取供桌最右侧糯米糕一块。汝手指触及时,糕体瞬间霉变生绿毛,未及入口。后被爷爷察觉,以竹条责手心三下。”

“十岁,夏,酷暑。于村后野马潭凫水,险被暗流卷走,潭底有苍白手臂探出欲拽汝足,幸得放牛娃二狗子相救。”

“十二岁,镇初中入学考试,数学满分,语文作文考试时,于镇中学厕所见红衣身影,当场晕厥!”

“十四岁夏,于阁楼旧木箱中发现母亲旧照一张,汝藏于枕下,每夜辗转,照片中母容渐模糊,似有泪痕。月余后被奶奶拆洗发现,爷爷毁之!”

“十五岁,即七日前,在竹林深处妹妹坟旁,拾得生锈铜钱一枚,私自藏于卧房床下东数第三块青砖缝隙之中……”

……

一条条,一桩桩,精确到了时间、地点、细节……有些事连他自己都模糊了!

如果说,如果说前面的事情都可能有他人见证,但七日前在妹妹坟旁拾得的生锈铜钱,可但是却是只有他一个人啊!

这信上的人是如何知晓的?或者说他是怎么看到的?难道说它一直在偷窥自己?

陈三一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的棉毛衫。

他强迫自己僵硬的手指继续往下滑动,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行。

那墨迹,似乎比前面所有的字都要深重、粘稠。

“我,一直在看着你!”

慢着!“七日前!”

那不是意味着这封信纸岂不是刚写没多久!可这信纸,这字迹是为何显得如此陈旧?

如果说信是刚写的,那这做旧的手法可是相当高明!

但如果说,这信纸本来就是老的呢?

那岂不意味着,早在多年前,甚至在他出生时,就预知了他身上将要发生的一切?

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惧意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箍住陈三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一细佬?咋啦?脸咋白得跟纸似的?”

奶奶张素瑛的声音带着关切,她和老伴都注意到了孙子脸色的变化。

不能慌!此事绝对不能让爷爷奶奶知晓!

若是让他们老两口知晓这信纸上的内容,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让他们不安生的!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扯了扯嘴角,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合着极度尴尬、慌乱。

“没……没啥!奶奶!”

他声音有点发飘,但立刻提高了点音量,试图盖过那丝颤抖。

然后迅速将信纸塞入信封,动作显得既慌张又带着笨拙的掩饰意味,然后迅速把信封藏到了身后。

“就是……就是……”他眼神躲闪,耳根可疑地泛红,支支吾吾。

这表情动作转换得有些生硬,但在不明就里的老人眼中,却恰恰符合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被人窥见隐私的模样。

“就是啥?”张素瑛更好奇了,说着就作势要绕过桌子去拿陈三一背后的信封。

“咳!”陈保华重重咳了一声,烟锅又在桌沿磕了一下!

“老婆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哟!我孙儿的事我怎么不能管!”张素瑛的瞥了自己老伴一眼!

然后转身朝着陈三一笑道,语气中带着点促狭,“是哪家姑娘啊?照片上瞧着挺俊的?快给奶奶瞧瞧!”

她刚才可是瞄见了那张照片上的人影,虽然没看清细节,但明显是个穿裙子的姑娘!

“咳!”爷爷陈保华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孩子大了,他自有自己的秘密!寄给他的信,自然由他自个儿处置。你当年收年轻小伙子的信,不也藏着掖着不让我看?”

“再说了三一细佬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轻重。是不是?”

陈三一心头猛地一松,连忙点头:“是…是的,爷爷!我知道的!”

“哟!现在倒摆起谱来了?当年是谁,才十六岁,就偷偷往隔壁村王二丫家篱笆缝里塞酸诗?结果被人家看院的大黄狗追着撵了二里地,裤子都差点扯掉了!那会儿你怎么不说‘自有秘密’了?”

“噗!”

陈保华一口烟差点呛在喉咙里,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你…你胡咧咧个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拿出来说!那能一样吗?我那是…那是…”

“那是啥?还不是看人家王二丫长得俏!”

张素瑛毫不留情地揭着老伴的老底,“这会儿倒装正经,教训起我来了!”

“哼——!”

“不可理喻!”陈保华恼羞成怒地一甩烟锅,转身气哼哼地踱回堂屋。

听着爷爷奶奶熟悉的拌嘴声,陈三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丝。

那股几乎将他冻僵的恐惧感,被这熟悉而温暖的吵闹声冲淡了不少。

“好了好了,奶奶不打趣你了,小三一!”张素瑛看着老伴仓皇的背影,也觉失了兴致,拍拍孙子的胳膊。

“信,你收好。奶奶信得过你,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念书。心思要放在正道上。那些个…嗯…有的没的,等将来出息了,有的是时候琢磨。明白吗?”

“嗯!奶奶,我明白的!”陈三一用力点头,声音总算找回点力气。

“我…我去把碗筷收拾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借口,将信封塞进口袋,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快步走向厨房。

他此时需要独处,立刻!马上!

他要把这封信,这张照片,处理好!

然后好好想想…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别是…那枚私自藏于床下砖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铜钱!

为什么也会出现在信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