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撞进教室时,苏漾正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裂痕。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在讲最后一道压轴题,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衬衫上,像落了场永远不停的雪。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苏漾却突然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
前世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江亦舟在放学路上拦住她,手里捏着一封情书,阳光透过香樟树叶落在他发梢,他笑着说:“苏漾,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吧。”
那时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冲昏了头,没看见他身后林薇薇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也没发现他手里的情书折痕,和上周林薇薇塞进他抽屉的那封一模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过是江亦舟和林薇薇打赌的游戏——赌他能不能在三个月内让年级第一的苏漾为他神魂颠倒。
而她,不仅输了心,还连累了整个苏家。父亲的公司被江亦舟父亲设局掏空,母亲气急攻心中风瘫痪,她自己则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被江亦舟和林薇薇推下了天台。
坠落的瞬间,她看见陆时砚疯了一样冲过来,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布满了绝望。
“苏漾!”
有人在叫她。
苏漾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冷静的眼眸里。陆时砚就坐在她斜后方,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眉头微蹙:“老师叫你。”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苏漾,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做?”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包括前排的江亦舟——他正侧着头,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仿佛笃定她会像前世一样,红着脸站起来,结结巴巴说不出答案。
但这一次,苏漾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拿起粉笔走向黑板。前世被囚禁在地下室的那半年,她把高中课本翻得卷了边,这道题的解法,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流畅的辅助线,清晰的步骤,甚至连老师没讲到的简便算法都写得明明白白。
教室里鸦雀无声,江亦舟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林薇薇握着笔的手指泛白,悄悄瞥了江亦舟一眼。
苏漾放下粉笔,回到座位时,陆时砚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她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又一次叫醒我。
下课铃响的瞬间,江亦舟果然像前世一样走了过来,手里晃着一瓶冰镇可乐:“苏漾,刚才真厉害啊,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吃新开的那家……”
“没空。”苏漾收拾书包的动作没停,声音冷得像冰,“还有,离我远点。”
江亦舟愣住了。他习惯了苏漾的温顺,哪怕偶尔闹别扭,也从不会用这种拒人千里的语气。
“苏漾,你闹什么脾气?”他皱眉,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苏漾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错愕和理所当然。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双看似真诚的眼睛骗得团团转。
“我没闹脾气。”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只是突然觉得,某些人身上的铜臭味,太熏人了。”
江亦舟的脸瞬间涨红,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漾冰冷的眼神逼退。
苏漾背上书包,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教室。夏晓语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八卦:“漾漾,你跟江亦舟吵架了?他刚才那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苏漾放慢脚步,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闺蜜,眼眶突然有点热。前世夏晓语为了帮她讨回公道,被江亦舟找人打断了腿,最后在医院里抑郁而终。
“晓语,”她拉住好友的手,认真地说,“以后离江亦舟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夏晓语愣了愣,随即点头:“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好像你是什么战利品……对了,刚才陆时砚一直在看你呢,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苏漾顺着她的目光回头,陆时砚正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望过来,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撞,又各自移开。
“不知道。”苏漾收回目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她忙着追逐江亦舟那道虚假的光,从未留意过身边这抹安静的存在。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陆时砚为了查她坠楼的真相,差点被江亦舟打断手;才知道,他每年都会去她的墓前放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那时的她,像个傻瓜一样,把苦涩当成糖,却把真正的甜,晾在了一边。
“走吧,回家。”苏漾握紧夏晓语的手,脚步轻快。
重启的钟摆已经开始摇晃,这一次,她要亲手抓住那颗属于自己的、不会融化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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